“嘶......”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那薛老二忒不是个东西!”
“可是......”
王子胜咂了咂嘴,品出了点味儿,不过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脑子里仿佛是一团乱麻,抓住了一根线头却怎么也扯不直。
“你先别可是,你听本王分析......”
石猛打断了王子胜的可是,身子往前倾了倾,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就是说,薛家大房薛老大死了,大房的儿子薛蟠即将要死,大房的女儿薛宝钗即将要走,整个大房一脉只剩下薛夫人这么一个寡妇,对不对?”
王子胜点了点头:“没错!”
“他们准备把薛宝钗送到王府,以此换取整个薛家规避掉未来有可能会出现的被仇家和对头肢解的风险。”
“可是风险规避掉了,但却大房没了人,只剩下一个不怎么会管外头生意的寡妇。”
“换句话说,代价全是大房付出的,好处全是二房得到的。”
“这薛老二算盘打得响亮,这不是准备吃大房的绝户吗?”
王子胜挠了挠头,五官几乎皱成一团,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不是不是王爷......您让我捋一捋......”
“这薛蟠的作死是他个人的行为,让薛宝钗跟着王爷护住的却是整个薛家。”
“咱们排除掉薛蟠这个自己作的孽,再来分析一下......”
石猛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呀,按说这薛家的家事,本王不应该插手。”
“可是他们既然求到了本王头上,又往养生堂捐了三千两银子,再加上薛家四代人为朝廷效力也算有功劳,另外还有我媳妇元春的面子......”
“本王是答应了,拉薛家一把,帮他们撑住场子,不让他们家被迅速击垮。”
“但是他薛老二不能把好处全占了,代价却全压在宝钗一个姑娘头上吧?”
王子胜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迷茫,像个被绕进了死胡同的迂腐秀才,反复嘀咕着同一笔账:
“不是,王爷,下官好像有点被绕晕了......”
“这薛家长房一儿一女,二房也是一儿一女。”
“可是长房的儿子就要伏法,剩下的一个女儿入了王府,那长房一脉可不就没人了吗?”
“这这这......这好像也怨不着人家薛老二的二房啊?”
“可是王爷您说的也没错,宝钗一走,的确能给薛家带来最大的收益,但却跟大房没什么关系了,获益最大的确实是薛老二一脉。”
“嘶......这可难了......”
他挠了挠头,顿了顿之后,试探着问道:
“那......王爷您说怎么办?”
“要不然,王爷您抬抬手?给薛蟠一条活路?”
石猛脸色一沉,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道:
“你扯淡......”
“本王是答应帮薛家了,可本王能凌驾于国朝律法之上吗?很显然,不能。”
“薛蟠是死是活,应该根据他所犯下的罪行,由国朝律法判决,而不是取决于本王的意志,本王也无权干涉司法的。”
“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王子胜连连点头,额上的汗又沁了出来:
“懂懂懂,下官懂。”
“可是这题却难解了......”
石猛伸手指了指王子胜,那手势像是在点醒一个冥顽不灵的学生,继续说道:
“不难解。”
“你身为薛夫人的哥哥,你不替你的胞亲妹妹打算,却处处和薛老二拧在一起,本王看你是个糊涂的。”
“今日不妨就替你指点一下迷津。”
王子胜大喜,忙拱手道:
“谢王爷,谢王爷。”
“可是那薛夫人却不是我的胞妹,而是我的姐姐,我才是老五......”
石猛和林如海同时无语了一瞬:“......”
片刻之后,石猛端起茶盏又放下,决定忽略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继续道:
“很简单。”
“薛家借本王的势获得不被对手蚕食的利益,获益的是整个薛家,准确来说,获益最大的是薛家二房。”
“但代价却都是大房付出的,这显然不公平。”
“所以,他薛老二想要获得这份最大的利益,那么就必须付出和大房等价的代价。”
王子胜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一亮,整个人都跪直了几分,道:
“王爷,下官好像懂了......”
“薛家大房出了人,二房也要出人?”
石猛一拍大腿,指着王子胜赞道:
“没错!”
“是这个道理!”
“老王啊,你总算是悟了!”
“你那个......”
“你回去跟薛老二说。”
“本王同意拉薛家一把,但是不能让宝钗姑娘孤零零一个来我王府。”
“你让他闺女跟宝钗姑娘一块,都养在侧妃跟前,她姊妹俩帮着王府做事,本王帮着薛家抬势,这才公平合理!”
“另外,薛家二房多吃了一口,那么多出个人也是应该的。”
“本王听说,薛老二的儿子,那个叫薛蝌的,小伙子书读的不错。”
“刚好本王跟前缺个文书。”
石猛说着,指了指林如海,继续道:
“这段日子一直是林大人帮忙,但总不能让一直让林大人充当本王的随从文书吧?”
“人家堂堂探花郎,天子门生,天天替本王誊抄公文算怎么回事?这不妥。”
“让薛蝌来帮帮本王,你问问薛老二同意不?”
王子胜咂了咂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道:
“薛家的两个姑娘跟在侧妃跟前做事,薛蝌跟在王爷跟前做文书......”
“行!”
“这是好事啊!”
“下官这就去对薛老二说。”
石猛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说道:
“行!”
“那你去吧。”
“若薛老二不同意,本王也不勉为其难。”
“左不过是写封信给你二哥王子腾,让他把他那寡妇妹妹接回娘家,顺便主持帮薛家各房分一下家,也免得大房无人被吃了绝户......”
王子胜连连点头,一边起身一边拱手道:
“行行行!”
“还得是王爷考虑的周全。”
“我那姐姐可怜呐......”
“若不是王爷一句话点醒,怕是她被人吃了绝户还不自知。”
“现在三个孩子都养在王爷身边,谅那薛老二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下官这就去找薛老二说说。”
............
且说王子胜告辞,出了江南布政使衙门。
刚迈出门槛走到街角,抬手就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抽完左边又抽右边,一边抽一边低声嘟囔道:
“你说我这不是贱吗?”
“闲着没事替薛家传什么话?”
“薛家傍上忠武郡王大腿得了实益,我王子胜得到了什么?”
“三千两银子没落到手里不说,还搭出去两千两......”
“我特么图什么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