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当用重典。
更何况,红楼世界是末世。
末世!
即将白骨如山山河碎的末世!
若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就必须有最狠的手段,最硬的心肠!
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你跟他客气,他下一秒就会把你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石猛在草原上筑过京观,在神京城里杀过世勋。
但那些,和他在江南做的事比起来,都只能算是小试牛刀。
短短半月之内。
金陵城便彻底沦为了地狱刑场。
石猛端掉了甄家的老巢,手握海量的证据和线索!
从甄家这根线头开始往下扯,很快扯出了那张覆盖整个江南、甚至周边数省的罪恶巨网!
甄家体仁院里的口供和账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每审完一个人,石猛手里的名单便又长了一截。
他以甄家为核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杀!
先是甄家的直系子嗣和姻亲!
然后是那些被甄家安插在江南各府各县的心腹爪牙!
再然后是以甄家为靠山横行乡里的豪强恶霸!
最后是那些依附甄家、为甄家充当走狗和眼线的读书人、和门生故旧!
杀到后来,杀不尽!
索性直接照着涉案之人的九族族谱杀!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杀的石猛麾下的一众铁血硬汉都快杀崩溃了!
就算在战场上都没有这么高的杀人效率!
可……
再看看那用老百姓的累累白骨书写成的罄竹难书的种种罪名!
一个个又都释然了!
屠刀之下无冤魂啊!
…………
事后统计。
仅金陵一城,便诛杀了以甄家为首的世勋、权贵、高官、豪强、士绅、恶霸及其眷属,连同为他们卖命的爪牙走狗在内,共计七万九千余人!
这还仅仅只是金陵一城的斩首!
唉!
主要是这边天高皇帝远,这帮子江南士绅利益群体,他们是真敢啊!
敢吞朝廷的盐引!
敢杀朝廷的命官!
敢养私兵!
敢勾结倭寇!
敢视人命如草芥!
敢…………
既然他们敢,那石猛就敢杀他们的头!
江南富庶之地,这边有钱人多、读书人多、小地主多、走狗也多!
可……石猛的刀更多!
正可谓杀得长江变了色!
杀的秦淮河上的花船歌女停了唱!
杀的紫金山下的茶楼酒肆关了门!
整座金陵城,笼罩在一片凛冽的杀气之中!
和杀头同步的是抄家!
仅在金陵一城,石猛便查抄、追缴了各种形式的赃银孽财,折合白银三千八百余万两!
与此同时,扬州城林如海那边也来了信。
信上说,石猛离开扬州的当天,仅一天之内不是查抄了明面上的罪银五百余万两吗?
后续林如海继续深挖,顺着盐商们的账册和供词一路追查下去。
截止到发信之时又已追查出孽财折合白银一千余万两!
读完信,石猛心中盘算了一下——
金陵和扬州两城加起来,查抄追缴现银和实物折价,总计已超过五千万两!
“江南到底还是富庶啊……”
石猛看着那查抄出来的天文数字般的罪银孽财,饶是他见惯了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现在的大乾朝廷,官场风气不好,天时也不顺,国库一年的总计收入才不过两千余万两。
这两千余万两收入,还是把各省的正税、盐税、关税、罚没……等各项收入全算上的数字。
再想想旧案——
去年除夕,西宁郡王案,当场查抄出来千把万两银子,后续半年累加追缴也才不到一千八百万两。
可,养军队费钱,极其费钱!
去年和北狄打仗,前后两次调兵,总计用兵三十余万,征发民夫、劳役超过百万人次,前后耗费钱粮更是无计。
综算下来,就算士兵抚恤、赏赐每人耗费一百两,民夫每人耗费二十两……这两个加起来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然而,一场战争打下来,实际花销远不止这些。
若再加上各级将领的封赏赐物,不够,根本不够!
说老实话,石猛的王爵赏赐,到现在还没发完呢!
当初——
北狄国库和草原上的缴获,再加上西宁郡王案的查获,看似不少,但实际没有多少。
西宁郡王案拢共也就查出来那不到两千万两银子。
北狄国库,听着是国库,其实也穷得很!
拓跋寒发动举国之力打仗,他也得花钱啊!
留在龙城里的能有几个子儿?
并且草原上的财产,并不以钱粮为主,更多的是牲畜为大头。
两笔横财加起来看似不少,但发完北征将士的赏赐和抚恤,再拨一笔给被打烂的边关城镇重建安民,便已见了底。
所以,才把雍庆帝和史鼎愁那么狠,才让林如海南下巡盐……
所以这次,石猛也是震惊!
光金陵、扬州两座城就追出了五千万两!
比国库两年的收入还多!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且这还没完——
后续的一个月,石猛又继续在整个江南省范围内追缴余孽。
十几路兵马齐头并进,按照甄家账册上记录的走私路线和关系网,逐府逐县地清剿。
甄家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根须扎得极深。
苏州的织造局里有他们的人,松江的海关衙门里有他们的人,镇江的漕运码头上从管事的到搬货的都是他们的人,连徽州的山沟沟里都有替他们种茶园的佃户头子……
但石猛不管这些,他只按名单抓人,按罪证杀人。
又连续杀了三万多人!
追缴孽银三千多万两!
这江南的国贼是真踏马有钱啊!
…………
最终,江南盐案宣告收官之日,石猛坐在金陵体仁院的书房里,将最后一批供状和账册归拢造册。
案头的算盘珠子被账房拨了大半个月,已经磨得锃亮。
最终的数字摆在石猛面前——
总计杀了十二万多人!
总计追缴孽银八千多万两!
十二万人!八千万两!
这两个数字并肩躺在纸上,每一个都足以让满朝文武夜里做噩梦惊醒!
…………
消息传到神京城时,果然朝野震动!
非常的震动!
不是震动于石猛的铁血手段,毕竟除夕夜他配合太上皇血洗西宁郡王一系时,朝臣们便已领教过这位忠武郡王的手段。
而是震动于江南案的规模!
十二万人,八千万两,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国中之国。
那位地位堪比太皇太后的甄老太妃,由于年纪太大了,八十多岁的人本就经不起什么风浪,听闻娘家被石猛一锅端了,甄家九族被一个不剩地连根拔起!
这老太太当场便吓得昏厥过去,当天夜里便薨逝了……
太上皇和雍庆帝坐在龙首原大明宫的丹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死亡名单,足有半尺来高。
受牵连但没有死亡的名单,更是直接用麻袋装的。
丹房里烛火通明,两个大乾最有权势的男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许久。
太上皇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看到最后将名单合上,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屋顶的梁柱,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他无法判断——
到底是石猛在江南杀得太狠了?
还是以甄家为首的江南利益集团猖狂得太没边了?
但,当这位赵老爷子又连夜看完石猛随奏折一同送来的,那十几个麻袋的查案记录、证据、账本、卷宗、赃官自供书之后……
太上皇和雍庆帝又是各自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南一省,朝廷每年定额发行一百七十万张盐引,甄家及其党羽便敢吞下九十二万张!
超过一半的盐引被他们私下截留,或以高价倒卖给私盐贩子,或以低价转给自家控制的盐商牟取暴利!
这,还仅仅只是盐政一项。
盐案之下隐藏的罪名——
卖官鬻爵、贪污受贿、收买军队、阴养私兵、结党营私、勾结倭寇、里通外夷、海上走私、杀害朝廷命官、在神京乃至皇城内安插眼线……
与这些巨罪相比——
杀人灭口、包庇罪犯、欺男霸女、草菅人命……这样的罪名,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太上皇和雍庆帝对视一眼。
父子俩眼神中露出同样的神情。
太上皇把账册往御案上轻轻一丢,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累,和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意:
“杀少了。”
“石猛这小子还是心软了。”
“就冲这些罪证,十二万还是太少!”
“哼,依朕看,杀二十万也不嫌多。”
雍庆帝又将奏折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写着追缴孽银的总数。
他盯着那串数字,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点着看,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把奏折递给太上皇,声音都有些发飘:
“父皇,您再看这个……”
“八千万两!”
“这是石猛在江南追出来的孽银总数!”
“近年来来,国库一年的收入才两千余万两!”
“这八千万两……”
太上皇接过奏折看了一眼,先是一惊,然后将奏折放下,仰头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起来。
笑到一半又忽然收了声,脸色变得铁青:
“怪不得……”
“怪不得江南富庶之地,这些年却收不上来税。”
“朕在位的时候,每年的盐税都在往下掉,地方上报上来总是说灾荒、说水患、说商贾凋敝……”
“朕派人去查,结果也是一样。”
“朕还以为,还以为他们折子上说的都是真的。”
“唉,原来不是收不上来,是被那伙子王八蛋截了胡!”
“他们在咱爷俩的眼皮底下,在江南替咱们赵家当皇帝!”
太上皇站起身在丹房里来回踱了两圈。
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雍庆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石猛这小子,朕没看错他。”
“八千万两,朕当皇帝当了大半辈子,国库里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一下子收回来这么多,你要考虑考虑怎么花……”
雍庆帝也苦笑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银子多了固然是好事,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同样棘手。
石猛的奏折上写得明明白白,江南官场已被他杀得几乎无官可用。
从省一级的布政使、按察使,到各府的知府、同知、通判,再到各县的知县、县丞、主簿……
光是金陵和扬州两座大城的军政职位,便有上千个空缺……
这还不算那些被牵连下狱的吏员和衙役……
以万为单位的官吏缺口,让他这个皇帝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找这么多人顶上?
那些空缺的位子空一天,江南的政务便停摆一天。
盐政、漕运、赋税、刑名、水利,哪一样也耽误不起。
光靠军管可不是长久之计。
太上皇听完儿子的难处,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给出了三点建议:
“第一,从京中及各省紧急调用官吏,暂时填补江南省紧要空缺,六部里那些熬了多年资历等着外放的郎中、员外郎,各省那些政绩尚可的知府、知州,只要身家清白与江南案没有牵连,便先调过去顶着。”
“第二,立即启用革员,这些年因各种原因被罢官革职的官员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有真才实学只是站错了队或得罪了人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拘一格,先填补缺口再说。”
“第三,立即着手组织恩科,这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临时选拔大批量人才,充实江南官场。”
“唉,值此多事之秋,大乾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当官的人。”
“别管白官黑官,放手用吧!”
“大不了过两年再让石小子下一趟江南。”
“…………”
与此同时。
金陵城外,燕子矶。
石猛孤身一人站在矶头。
暮色渐沉,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矶下不远处便是新填埋起来的万人坑,黄土尚未压实,江风吹过时会带起细细的尘烟。
石猛负手而立,望着滚滚长江东逝水,望着江边的万人坑,沉默了许久,思绪万千。
这一路,从神京到扬州,从扬州到金陵,从金陵到江南全省……
他杀了多少人,他记不得。
他抄了多少银子,他记不得。
可一路上遇到的流民与饿殍,金湖畔那个抱着幼孙浮肿尸体的老妇人……他记得!
他忘不了!
忠武郡王就这么站着,望着滚滚的江水。
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一轮明月从江对岸的山脊后缓缓升起。
在江面上铺开一道碎银般的光带。
小虎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石猛身后,低声说道:
“王爷,两宫圣旨到了,召您返回京师呢。”
“还有一封王妃娘娘的家信,也到了。”
“另外,户部尚书忠靖侯史大人,今日下午已抵达金陵,今晚在望江楼设宴,递了帖子邀您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