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油千户所和扬州盐政大堂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时候,石猛也没闲着。
他骑着炭龙驹出了林府,怀中揣着扬州将军的兵符印信和那封皱巴巴的圣旨,腰间螭龙剑随着马步轻轻晃荡。
大鹰策马跟在他身后。
两人两骑沿着扬河畔的官道朝城外驰去。
扬州大营坐落在城外十里的一片缓坡上,驻扎着扬州府剩余的四千驻军兵马。
据杨德庆的口供和林如海这大半年来搜集的情报,这四千兵马并没有完全卷入江南盐政贪腐案。
原因倒也简单,甄家的手再长,在一座州府之中能拉拢一两个千户所,拉拢千把号军队下水已是骇人听闻。
若真能把整座扬州大营都卷进去,那就不叫贪腐案了,那叫国中之国,叫赤果果的叛乱。
扬州大营中的大部分兵卒,只是按部就班地操练、轮值、领饷,对杨德庆和高油千户所之间的勾当并不知情。
石猛在营门前勒住马。
守门的校尉验过虎符印信,又看了看石猛手中的圣旨,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便跪了下去。
石猛没有和他废话,直接让他擂鼓聚将。
鼓声一响,营中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半炷香之内便在中军大帐前列好了队。
军官后方,则是整齐静默地站着四千兵马。
石猛大步走上点将台。
目光从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上扫过。
刚刚聚集起来的扬州大营将领和士兵们,尚且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之人是何等人物。
大鹰上前一步,朗声道:
“扬州大营,诸将士听真——”
“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大乾上柱国、特进荣禄大夫、骠骑将军、加太子太保衔、列席军机阁、昭阳驸马、忠武郡王殿下!”
“奉旨钦差江南省巡按,挂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左都御史衔,先斩后奏、代天巡狩!持节提调江南省一切军政要务!”
“…………”
一长串的头衔尚未念完,台下的将士们直接沸腾了起来!
且不说这么大的人物是他们几乎一生也见不到一次的顶级大人物!
就单说石猛殿下这个名字,和封狼居胥、阵斩可汗这几桩战功,就足以让在场将士们热血沸腾起来!
立下这种战功的人,无论何朝何代,那都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当兵的,谁不崇敬这种人物?
石猛将虎符收回怀中,微微抬手,轻轻下压。
喧嚣沸腾的数千将士瞬间鸦雀无声!
石猛环视所有人,平静开口,但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从此刻起,扬州大营归本王接管直辖。”
“本王需要杀几个人,可有人愿意代本王出手?”
在场大多数士卒眼睛都亮了,仓啷啷抽出战刀举过头顶,齐声高呼:
“愿为殿下效死!”
“杀!杀!杀!”
石猛微微点了点头,向一旁的大鹰示意。
大鹰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那是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上面列着扬州大营中被甄家拉拢的将领姓名。
名单不长,不过寥寥数十人。
大多是杨德庆一手提拔的亲信,在江淮盐政窝案中分过几杯羹。
大鹰朗声念了几个名字和罪名,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校场上。
被念到名字的将领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已被群情振奋的士卒们按倒开了刀!
刀光闪过,鲜血迸溅!
几颗人头滚落在尘土中!
很快的,凡是大鹰所念到之人,连同他们的亲兵,无不被诛杀当场!
那些人尸首分离倒在地上,血还在汩汩地往土里渗。
士卒们提着滴血战刀,眼神狂热地看着点将台上的石猛。
石猛笑了笑,点头道:
“很好!”
“方才,凡抽刀行刑之人,皆赏银百两,职升两级!”
士兵们再次欢呼起来!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石猛微微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他在系统中积攒的杀戮值早已是个天文数字,这段时间闲着没事就抽一抽,各种模板、战技、丹药、图纸……各种奖励堆满了系统仓库。
他从中扒拉出四千个百战锐卒模板,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套用”。
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笼罩了整个校场,四千兵卒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起,原本崇敬的目光,此刻直接是狂热了起来!
还有不少人,眼神从无所谓变成了忠诚,从茫然变成了坚定!
那是模板作用下最直接的反应,每一个被套用者都会对宿主产生百分之百的忠诚。
四千人,四百个什长,四十个百将,四名千将!
一支全新的力量在扬州大营的校场上悄然成型。
石猛睁开眼,朝台下的四千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大鹰:“带上所有人,兵发扬州!”
“喏!”
大鹰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朝城中驰去。
石猛收编完扬州大营,罗云虎的三千人马也已赶到。
此时,三千金陵兵与刚刚整编完毕的四千扬州兵分作数路,同时开赴扬州城各门。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合拢,守城的兵卒换成了石猛的人,城墙上的旗帜也换成了忠武郡王的认旗。
街面上起初还有些百姓不明就里地探头张望,但很快便被各坊里长挨家挨户通知“官府办案,关门闭户,无事不出”。
整座城池在半个时辰之内便安静了下来。
城门被齐齐封锁,城墙上站满了持枪披甲的士卒,每条主要街道的街口都设了关卡。
扬州府正式进入军管状态。
当天下午便是按着名单抓人、杀人、抄家!
石猛坐在扬州衙门大堂,面前的案上摊着三份长长的名单。
一份是昨夜审讯甄建、杨德庆、时文彬等人,整理出的涉案官吏名录。
一份是林如海这半年来收集的盐商走私账册上出现过的所有名字。
还有一份是甄成之供出的私盐网络成员名单。
每一份名单上面都密密麻麻记满了涉案官员、吏员、豪绅、盐商、盐枭……的名字。
如果是其他人办案,多半还要走个过堂流程,审一审、问一问、录个口供画个押,以示朝廷法度森严。
但石猛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是在草原上筑过二十七座京观的人,是踏过龙城封狼居胥的人,是把北狄大可汗的头颅挂在马鞍上的人!
顶级武将出马,查这种大案,自然不可能像文官一样磨叽!
磨叽的下场,就是像林如海一样!
你什么事也干不成,还得让人家玩死!
再说了,像如此大案,牵扯之广、涉及之深,若按正常程序走,光是过堂审问便要耗上几个月。
更何况甄家在朝中还有无数门生故旧,还有一位地位堪比太皇太后的老太妃,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摊上这种事,那必须得特事特办!
必须在甄家和朝中的同党反应过来之前,在二圣被架在火上烤之前,把所有能杀的人全部杀干净!
军管的效率是惊人的!
到当天傍晚,扬州府及下属各县便有第一批涉案官员和盐商被押赴刑场。
至于他们的九族眷属,则根本连上刑场的资格都没有。
到第二天日落,更有数千名官员、吏员、豪绅、盐商、盐枭……及其族眷被当场斩杀。
他们的罪证林如海早已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桩每一件都有账册、口供、密信互相印证。
随着直接进府开杀,证据更是越找越多,越找越详细……
石猛只是把原本该由三法司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走完的程序,压缩到了两天之内。
扬州城里的老百姓起初还躲在门缝后头偷偷往外看,后来胆子大的直接站到了街边。
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盐商和贪官被押上刑台,老百姓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随同抓捕同步进行的是查抄。
石猛的人马带着军队,逐户逐院地撬开那些盐商和贪官的库房,搬出来的金银财货堆在盐政司后院的空地上。
财货拉了一车又一车,负责清点的录事们从早到晚拨着算盘,账册写了一本又一本,研墨的文书都快跟不上节奏了……
到第二天夜里,大鹰将最后一批查抄清单交到石猛手上时,这个跟着石猛在草原上见过北狄国库的狠人也忍不住咂了咂嘴:
“王爷,光是现银就抄出来三百多万两,这还没算那些古玩字画、田产地契……
“江南这地方,真他妈有钱!”
石猛翻看着查抄清单,面色平静。
抄没的孽财和盐资总计折合白银近五百万余两。
五百多万两!
这还仅仅只是一座扬州城!
而扬州在江南不过是一座中等偏上的州府,论富庶远不及金陵和姑苏。
石猛把清单合上,这个数字让他都有些发愣!
他忽然想起除夕夜查抄西宁郡王那伙子卖国势力时,累计抄没的财产也才堪堪不过千把万两。
当时觉得已是天文数字。
但,给北征将士发放赏赐和抚恤,给雁门、云中、朔州那些被打烂的城池重建安民,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国库的大窟窿还是填不上。
如今,跟扬州这一座城的五百万两比起来,西宁郡王那伙子人简直穷的像是叫花子。
哎!
毕竟他们的势力在西北,西北的油水哪有江南富足?
此时才是拿下一座扬州,如果把金陵和姑苏也拿下……
尤其是金陵城那座甄家大本营,甄家百年积累的家底,加上他们控制的私盐网络、海上走私、倭寇交易……
石猛粗略估算了一下,抄没出来的财产恐怕能抵得上帝国一两年的全部税收!
堪称恐怖!
到时候,恐怕太上皇和雍庆帝的嘴能咧得跟瓢一样。
…………
石猛这边只抓大鱼。
杀了一万多人,抄了五百多万两银子,扬州府明面上的贪腐势力已被清洗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追查余孽、安抚百姓、重建秩序等善后事宜,则全部交给了林如海。
干这些活,林如海比石猛更在行。
临行前,石猛还特意把大虎和大鹰留给了林如海。
又从罗云虎那里拨了两千兵马作为助力。
林如海拱了拱手,他知道忠武郡王这是在给他压场子。
扬州城中那些还没被清洗干净的小鱼小虾和残余势力,有大虎大鹰带着两千兵马坐镇,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郑重地抱拳,道:“王爷放心,下官定不辱命。”
石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迈出盐政司衙门,翻身上了炭龙驹。
五千人马已在城外列队完毕。
四千扬州兵加上一千金陵兵,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巴图蒙克和一帮将领策马立在他身旁。
贾元春和抱琴留在了扬州,跟贾敏和林黛玉作伴。
但棠红、紫影被石猛带走了,这俩丫头有特殊技能,带着有用。
眼看准备妥当,石猛朝金陵方向扬了扬马鞭,道:
“出发!”
…………
与此同时。
小虎从射阳调来的五万备倭兵,正沿着运河,水陆两路并进,向南急行军。
五万人的队伍拉得很长。
先锋已抵达金陵外围,后队还在运河码头上陆续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