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自家主子是什么状态,春莺和碧桃全看在眼里。
福晋出事后,格格因为担心爷,没有一顿饭是好好吃完的,每次端上去,动了几筷子就搁下了。
夜里也睡不安稳,碧桃值夜的时候好几次听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偶尔坐起来,对着窗户发一会儿呆,又躺下去。
第二天起来,眼睛底下泛着青。
可主子不问。
爷说过让她安心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打听。
前院的消息都是爷派人传过来的,春莺回来禀报的时候,格格她只是听着,听完点点头,从不追问。
可她不问,不代表她不惦记。
她的惦记全写在脸上,茶凉了不知道换,弘盼爬到格格腿边,格格虽然抱起了小阿哥,可逗了两下就走了神,目光落在窗外,手里的拨浪鼓摇得有一搭没一搭。
格格一直都在惦记爷。
可格格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这院子里,把自己和两个孩子照顾好。
这是爷交代格格的事,格格就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只是那忧心,像一层褪不掉的底色,挂在她的眉梢眼角,谁都看得出来。
现在消息来了。
大阿哥的命保住了,可人废了。
侧福晋那句“怎么会呢”,不是在问原因。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庆幸,只有沉甸甸的、压得她直不起腰的难过。
春莺又道,“福晋原本就拖着病体守在弘晖屋里,听到太医的话,当场就晕过去了。”
李卿月的手从额头上移开,慢慢放在膝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让厨房按例给正院备一份晚膳送过去。不要多说什么。”
碧桃应声出去了。
李卿月把头埋在抱枕里,闭上了眼。
满府的人大概都在等她的反应。
福晋倒了,弘晖废了,这府里只剩她的两个儿子。
她是最大的赢家,会有人这么想,一定会有。
所以她的反应,要比任何人都难过,都规矩,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
厨房按例备的晚膳,不是侧福晋特意送的。
她连一个“特意”都不能有。
她的难过是真的,叹息是真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却是演的。
消息传到第二天早上,该查的,爷应该都查明白了。
李卿月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多问。
照常给弘盼喂了米糊,照常看了弘昐新写的几页大字,照常发了会呆表示对胤禛的思念与担忧。
碧桃端来的早饭她动了几筷子就搁下了,春莺铺的床还是睡一半留一半。
这些事不用她自己说,自有人递到该去的地方。
苏培盛来的时候,李卿月正把弘昐写的那页“福”字拿起来看。
虽然年龄小,手腕没劲,可已经有了胤禛的两分风骨。
李卿月很满意的摸了摸弘昐的头,然后才把纸搁下,紧接着抬起头,““苏公公这一大早过来,可是爷那边有什么事?””
苏培盛躬着身站着,恭敬的回道“侧福晋,爷和福晋请您去正院一趟。”
李卿月什么也没多问,直接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
“好。”说完,也不再梳洗打扮,换身衣服,直接就朝着正院走去。
本以为侧福晋会开口询问情况的苏培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连忙跟在李卿月身后。
走了一段,苏培盛的脚步微微慢下来,像是等着她开口。
李卿月自然没有开口。
又走了一段,苏培盛的脚步又慢了一点。
李卿月还是没有。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李卿月才停住了。
苏培盛立刻停住。
“苏公公。”
“奴才在。”苏培盛微微往前倾了倾,准备好了,该如何回答为何让侧福晋到正院的回答。
要是换一个人,苏培盛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但这可是侧福晋,如此一个买好的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
就在苏培盛满心期待中,李卿月终于开了口,“爷这些日子怎么样?可还安好?”
苏培盛那点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了。
不禁抬眼看着侧福晋。
九成新的衣裳,银簪子,素着一张脸。
福晋小产,弘晖废了,她被叫去正院,而却问的是爷。
苏培盛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感叹了一句,侧福晋对爷真是情深义重,感情深厚。
喉头动了好下,才艰难的把心里的无语给咽下去,然后才说出话来。
“侧福晋也知道,这些日子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爷的心情自然好不了,一直都在忙。”
李卿月听完,没再问。
脚步一下子快了。
不是快一点,是明显快了。
裙摆蹭着地面沙沙地响,比刚才急得多。
苏培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在她身后。
苏培盛看着她急急往前走的背影,到嘴边的话转了两圈,赶紧找了个空当递过去。
“侧福晋无需担心,爷和福晋已经查明了,罪魁祸首找到了。请您过去,是福晋跟爷提的。”
李卿月脚步不停,只是分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问得苏培盛心里叹了口气。
换个人问,他一定觉得是在装。
可侧福晋眼睛里是真的不明白。
他压低声音把福晋那番话转述了。
福晋靠在榻上,脸白得跟纸似的,说话声音还虚着,可每个字都落得实实在在。
“爷现在能护着李妹妹,能护一辈子吗。”
“再者,要是又出这样的事呢。”
“李妹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总要自己立起来。现在年轻,爷觉得天真可爱。以后呢。”
“还是说,李妹妹已经重要到,爷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能待她如初?”
苏培盛说完,拿眼角的余光看了她一眼。
侧福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脚步也没慢下来。
他想了想,把最后那点也说了。
“爷当时只说,让她来。就这三个字。”
李卿月还是没接话。
步子更快了。
苏培盛跟在她侧后方,看着她旧衣裳的下摆一掀一掀的,银簪子在日光里偶尔闪一下。
李卿月脚下走得急,心里头却忍不住笑了。
福晋这番话,是在给她搭台唱戏呢。
护不了一辈子,胤禛真有过护她一辈子的念头嘛?
而且又出这样的事,胤禛刚查到凶手,福晋就往他心里又塞了一根刺。
最后那句是最厉害,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能待她如初?
这不就变相威胁胤禛嘛!
胤禛要是不让她来,那别说福晋了,宫里的恐怕都饶不了她。
毕竟皇家向来可以宠,但不能真的爱。
至于福晋为何要冒着得罪胤禛的风险,让她过去。
李卿月觉得,福晋是想挑拨离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