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低头看了一眼她包着布条的手指,沉默了一瞬。
“你做的?”
李卿月点头,得意洋洋:“对!奴婢亲手做的,谁都比不上!”
胤禛又看了看她的手指,那几根包得跟小萝卜似的指头,没说话。
李卿月还在那儿吹:“奴婢学得可快了,碧桃说再有几天就能做好。到时候爷天天戴着,让人都看看!”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嗯。”
就那么一个字。
李卿月立马眨眨眼,:“爷不信?”
胤禛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那只伤得最重的爪子拉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皱。
“别做了。”
李卿月一愣,旋即摇头:“不行,都说好了要给爷做的。”
胤禛看着她。
李卿月一脸认真,眼睛亮亮的,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他把她的手放下,没再说什么。
后来荷包终于做好了。
虽然歪歪扭扭,线脚参差不齐,上面的兰花绣得跟棵草似的,但好歹是个荷包。
李卿月捧给胤禛的时候,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满手的针眼,把荷包收进袖子里。
“收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李卿月立马弯着眼睛笑,扑着就去抱他:“爷最好了!”
后来那个荷包从未见他戴出去过。
李卿月后来问过一次,他说收着呢。
她便没再问。
可李卿月也很有自知之明,那荷包丑得不忍直视,胤禛是绝不会戴出去的。
但他说收着,那就是真收着。
男人的喜爱,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
你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求,笨手笨脚给他做个丑东西,把自己扎得满手是血。
他看见了,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着。
所以后来胤禛发现她字写得丑时,更是一点都不意外。
那日傍晚,苏培盛过来传话,说四爷让李格格去书房磨墨。
李卿月换了身衣裳就去了。
她进门的时候,胤禛正坐在案前练字,头都没抬。
李卿月就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案边开始磨墨。
书房里很静,只有墨条在砚台上轻轻转动的声音。
李卿月磨一会儿,就偷偷看胤禛一眼。
胤禛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腕稳得很,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李卿月看着看着,忽然开口:“爷的字写得真好。”
胤禛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李卿月一脸真诚的夸赞着,“真的,比奴婢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胤禛没接话,继续写。
李卿月继续磨墨,过了一会儿,手酸了后就又忍不住开口:“爷,您这字练了多久?”
“自小练的。”
“那肯定练了很多年吧?”
“嗯。”
李卿月点点头,带着丝羡慕说,“奴婢什么时候能写得这么好就好了。”
胤禛放下笔,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质疑,也没有从前那种看稀奇东西的眼神。
之前那种眼神她见过,第一次弹琴的时候,第一次下棋的时候,第一次拿针的时候,胤禛都用过。
可现在没有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没有任何意外,还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淡淡开口:“你写一个我看看。”
李卿月愣了愣:“现在?”
“嗯。”
李卿月看看自己手里的墨条,又看看他面前的笔,有点不好意思:“那奴婢写得不好,爷不许笑奴婢。”
胤禛没说话,只是把笔递过来。
李卿月只好接过去,在纸上找了个空处,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李卿月。
写完李卿月自己都嫌弃。
“李”字挤成一团,上头的“木”写得太大,底下的“子”缩在角落里,像是要被压垮。
“卿”字写得尤其离谱,左边那个“卯”歪歪扭扭,中间那部分挤成一团,右边那个“阝”软塌塌地靠在一边,整个字看起来像是要散架。
“月”字倒是简单,可她写出来跟个没画圆的圈似的,瘦瘦扁扁地躺在纸边上。
李卿月抬头看胤禛,有点心虚:“奴婢说了写得不好……”
胤禛低头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她那个歪歪扭扭的“李卿月”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李是李,卿是卿,月是月。
每一个字都站得稳稳当当,像是刻在纸上的。
写完胤禛把笔放下,淡淡开口:“你倒时照着这个练。”
李卿月顿时很兴奋的开口:“爷要教奴婢?”
然后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笔重新塞进她指间,然后握着她的手,在纸上落笔。
“李。”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沉的,带着点温热的呼吸。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背脊贴着他的胸膛,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清苦的松木香。
他的手很稳,带着她的手腕,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李”字。
“卿。”
他又写了一个。她的手指被他握着,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乖乖跟着他走。
“月。”
三个字写完,胤禛才放开她的手。
“自己写一遍。”
李卿月愣了愣,低头看着纸上那三个端端正正的字,又看看自己方才写的那个,脸有点热。
李卿月拿起笔,试着写了一个“李”。比方才好一些,但还是歪。
胤禛没说话,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写了一遍。
“慢慢来。”胤禛说。
然后,胤禛握着李卿月的手,把那三个字写了十几遍。
后来又教她写了“之”“乎”“者”“也”,一笔一划,耐心得很。
李卿月胤禛他圈在怀里,手被他握着,心里想的是,他愿意教,她就愿意学。
教着教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放不下了。
临走的时候,胤禛看了一眼案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淡淡开口:“明日再练。”
李卿月点点头,乖乖应了。
第二日,苏培盛送了一摞字帖过来。
“这是爷让奴才送来的,说是给格格练字用。”苏培盛把那摞字帖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爷还说,让格格每日练一页,他有空来看。”
李卿月看着那摞字帖,最上头那本是《千字文》,底下还有几本,都是字迹端正的楷书帖。
她弯着眼睛笑了。
“替我谢过爷。”
直到几日过后,李卿月看似无意的问起了胤禛:“爷怎么突然想起来教奴婢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