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踩着高跟鞋往后院走,果然看到了于海棠。
那女人抱着个孩子,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身上是件碎花的确良。
再往里一瞧,许大茂正躺在藤椅上,脖子上挂着条金项链,粗得跟狗链子似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许大茂眯着眼打盹,听见高跟鞋的声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这一掀,整个人从藤椅上弹了起来,金项链甩到下巴上:“晓娥?!你、你回来了?”
娄晓娥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
“许大茂,这么多年,你还过得不错啊。”
“呵呵,还行,还行。”
许大茂干笑两声,眼睛却黏在陈君生身上。
“这是……”他故意拖长音,往陈君生那边努努嘴。
陈君生微微一笑,往前半步,正好站在娄晓娥身侧。他比许大茂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声音温和却清晰:“我是晓娥的丈夫。”
许大茂嘴角的笑僵住了。他看着陈君生腕上的金表,看着那表盘上的钻石刻度,看着西装领口别着的铂金领带夹,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金项链,感觉这金项链还是不够显示他的豪气。
娄家的钱,定是被这个家伙占去了!他就不承认,不承认这人真有钱,只觉得这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娄晓娥懒得再看,挽住陈君生的胳膊:“君生,走吧。你也看过了,这个四合院破破旧旧的,没意思。我们回酒店去。”
陈君生扫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像看一粒尘埃。他微微颔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嘲讽,是彻底的漠视,仿佛眼前这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个表情。
果然,跟自己没的比。
他转身,护着娄晓娥和儿子往外走。
许大茂站在原地,他看着陈君生那挺直的脊背,看着娄晓娥依偎在旁的侧影,看着那孩子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和陈君生一模一样,轻蔑、漠然,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不是被骂、不是被打,是被那种彻底的无视,那种“你不配”的眼神,刺得浑身发抖。
“有什么了不起的……港城来的……暴发户……”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金项链在胸口起伏。
旁边传来一个男声,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可是了不起,你看他那手表得多少钱啊!”
许大茂猛地转头,差点把脖子上的金链子甩飞。
刘光天正靠在自己家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因为刘家也去开了个录像厅,位置就在许大茂家斜对面,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抢生意。两家难免磕磕碰碰,刘光天抓住机会当然要讽刺他。
“许大茂,我说你就傻,”
刘光天往前蹭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往许大茂心窝子里扎,“当初你要是不起花花心思,也跟着娄家去港城,你还用在这里赚这三瓜两枣?早就能当上大老板了,穿西装、戴金表,比这阔气十倍!”
许大茂面色涨得紫红:“刘光天!我用你管?!老子自己能赚钱!你以为在我旁边开个录像厅就能赚钱?我等着你们赔得裤衩子都没有!”
刘光天嗤笑一声,转身进屋。
许大茂站在原地,嘴还张着,骂人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的金链子,当时觉得风光极了,如今怎么看怎么俗气。
他忽然想起陈君生腕上的那块表。劳力士,金表盘,钻石刻度……他在杂志上见过,据说要几万块。几万块!他这录像厅开一年也赚不了这个数。
心里骂骂咧咧的,却忍不住又往那边望了一眼:“等老子有钱也不买……买那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当饭吃……”
可于海棠抱着孩子走过来,轻声说:“大茂,回屋吧。”
“走吧。回屋。等老子赚了钱肯定比他们还风光。”
娄晓娥挽着陈君生的胳膊,她侧头笑道:“我就说吧,这个四合院一点都没意思,你还非要来看。”
陈君生低头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我就好奇你以前的生活。现在看了,不就更了解你吗?”
这话像蜜糖似的淌进娄晓娥心里。她耳尖微红,挽得更紧了些,指尖在他西装袖口上轻轻摩挲。
陈宇楠忽然停下脚步,小鼻子耸了耸:“爸妈,你们闻到了吗?一股很浓的香味!”
娄晓娥也吸了吸鼻子,点头:“对啊,这是哪里飘来的?”
陈君生往前一指,街角处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何易饭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人群里夹杂着穿工装的、穿的确良的。
陈君生抬腕看了看表:“是一家饭店,正好到饭点了,我们去尝尝?”
娄晓娥盯着那“何”字,心里咯噔一下。何?该不会……她想的那个何?
三人走过去,门口穿蓝布褂子的服务员迎上来,笑脸盈盈:“您好,客人几位?”
“三位。”
“好嘞,这边需要稍等,前面还有五桌。”
服务员往旁边一指,简易的长凳上已经坐满了人,有人嗑着瓜子,有人翻着报纸。
陈君生环顾四周,街面上陆陆续续还有人往这边来,自行车铃声、脚步声、招呼声混成一片。他问道:“你们店里生意怎么这么好?”
服务员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自豪:“我们店是正宗谭家菜传人,味道好着呢!光四九城就好几家店,都是我们老板开的,中央厨房统一配送,到哪儿都是一个味儿!”
陈君生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橱窗里张贴的菜单上。
心里却在想着服务员说的话:中央厨房,这个词真新鲜。听着就显得高级。这个老板还真是个聪明人。
好在没等多久,也就十来分钟,服务员就扬声喊:“三位,里边请!”
进了店,里头比外头还热闹。里面桌子坐得满满当当。他们被引到靠窗的位置,木椅子擦得锃亮,桌上摆着青花瓷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