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客厅里的灯影都像压低了一点。
林承远的语气显然不高兴。
林晚赶紧解释:“爸,不是不让。寒霆和顾老太太都同意以后可以安排,但要按江念的方案来。”
叶清禾有点不明白:“江念的方案?”
“是,妈,先让时安接触外公外婆准备的小物件,经过检查消毒后,由我带过去。等他熟悉外公外婆这些称呼,情绪不抗拒,再安排短时间见面。人不能多,第一次最好只见一个。地点在顾家,江念必须在场。时安不愿意,立刻停止。”
林晚把每一句都说得清楚。
林承远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冷笑一声:“也就是说,我们想见自己的外孙,还要先通过一个看护。”
叶清禾看了丈夫一眼,没接话。
她也觉得这件事未免太天方夜谭。
如果是顾老太太或者顾寒霆因为什么事反对就算了。
结果偏偏要看一个奶妈的意见。
奶妈不过就是下人,拿钱伺候他们外孙的。
什么时候有这个资格,连他们这些外公外婆都能拦着?
林晚却没有避开。
“爸,是通过时安的安全感。”
“江念不是在拿身份压林家。她是看懂了时安现在能承受什么。”
“爸,时安不是用来弥补我们遗憾的,他现在最需要安全,正因为她一心一意为了时安,所以顾老太太跟寒霆才会如此尊重,器重她。”
“我亲眼见过,这一点毋庸置疑!”
林承远唇线抿起。
他不是看不起一个年轻看护。
能让顾老太太这样护着,还能让顾寒霆把孩子探视的规矩交给她,那个叫江念的姑娘,必然有真本事。
毕竟顾家不是傻逼,要不然他们林家怎么可能会主动寻求合作的机会,甚至联姻?
可林家这些年走到哪里,不说人人捧着,至少没有过要先等一个外人点头,才能见自家血脉的道理。
这种不习惯,从骨头里冒出来。
林晚看出他的心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爸,我今天能好好见到时安,是因为江念一直在旁边。她能看出时安什么时候不安,什么时候想躲,什么时候只是好奇。没有她,我可能连碰他一下都做不到。”
“因为老太太绝对不允许我可能会让时安产生任何不安的情绪,我也无法接受。”
叶清禾听到这里,有些好奇。
“她真能看出来?”
“能。”
回忆起今天跟江念相遇的点点滴滴,林晚目光柔和:“她没有抢时安对我的感情,反而一直在帮我靠近他。她还提醒我,不要带任何没检查过的东西给孩子。哪怕我说要给时安画画,她也说要先看材质,先消毒。”
“这不是在劝阻我,而是时时刻刻都在为了时安的安全着想,自从她做了时安的奶妈之后,都是这么一直检查过来的。”
“严于律己,才能够给孩子一个最好的成长环境,我对她的专业性十分满意。”
叶清禾点头。
“这是应当的。孩子小,东西入口入口的,哪能马虎。”
林承远看向女儿,忽然问:“顾寒霆也听她的?”
“听。”
“顾老太太也听?”
“听。”
林承远沉默下来。
他忽然想起当时那场离婚。
顾寒霆上门时,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婚姻走到尽头是他薄情,是他无心经营,为了两家的颜面不要外传,只说是和平离婚。
林家当时又怒又恨,可顾寒霆没有半句推脱,还拿出更深的合作项目,把林家的脸面托住。
林承远活了大半辈子,看过太多人情账。
顾寒霆那一套说辞,他并非全信。
女儿那段时间瘦得厉害,眼底发青,脸色苍白,偶尔听见婴儿哭声,整个人都会发怵。
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倒像是生了病。
可林晚锦衣玉食,出行又是各种保镖,司机,豪车,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嫁给了全京都尊贵无比的顾家做少奶奶,本身还是林家千金,这场婚礼举世瞩目,强强联合,被无数人夸赞,羡慕……
之后,林晚还跟顾寒霆有了孩子,第一个还是儿子,所有人都觉得林晚这个顾少奶奶的位置坐稳了,顾寒霆虽然外表看起来冰冷冷的,但林承远知道他既然决定跟林晚结婚,承担这个责任,就绝对不会辜负林晚,顾老太太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两家联合的利益虽然是明面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林晚终归是林承远的女儿,从小宠到大的,她的婚事需要为了林家的利益铺路,林承远也不可能随便选个二世祖就让女儿嫁过去。
顾寒霆正是林承远精挑细选的女婿,年纪轻轻就继承了诺大的顾家,还能运营到今天如此强大的地步,哪怕受到无数人窥觊依旧风轻云淡,轻易解决。
可以说林承远百分之百肯定林晚嫁给顾寒霆一定会幸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牺牲女儿的后半生,不管不顾。
所以当顾寒霆突然主动上门,跟林承远提出跟林晚离婚,还将过错全部揽在身上……
他不是没察觉其中有什么隐情。
可林家要脸。
顾家也要脸。
两个家族之间,许多话点破了就没有退路。顾寒霆愿意递台阶,林承远便顺着走下去,把女儿送出去,让合作继续,让风声停住。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只是他们中间留下了一个孩子。
顾时安。
他的亲外孙。
做梦都想抱抱,亲亲,看看,自己的血脉。
“你放心,林家不会去顾家闹。”
林晚松了半口气。
林承远又道:“但要我去求一个小姑娘,我一时还改不了口。”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爸,不是求她,是请她帮忙。”
她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清楚。
“如果我们想让人帮忙,就不能端着林家的架子。更何况顾老太太和寒霆都看重江念,哪怕看在顾家的面子上,我们也要守规矩。”
叶清禾在旁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背。
“承远,晚晚说得对。只要能对时安好,咱们低头也没什么。”
“时安那么小就爸妈离婚,我们做外公外婆的,得多弥补这个外孙!”
林承远没有立刻应。
他看向茶几上那只没织完的小袜子。
浅蓝色,和顾家那件披肩一样,是叶清禾挑了好几回才挑中的线。
叶清禾曾经织到半夜,织错了拆,拆了再织,嘴里念着外孙脚小,不能勒着。
可那双袜子从没送出去。
而他……
也只能看着小外孙可爱的照片默默叹息,却见不着人。
林承远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按你们说的办。”
林晚眼眶发热。
这是父亲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还好,时安,就算妈妈跟爸爸离了婚,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至少外公外婆他们对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少!
只会更多!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又尖又短,紧接着是瓷器摔落的脆响。
叶清禾脸色变了,忙站起来。
“是知衡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