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很快乱了起来。
保姆抱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孩跑下来,孩子满脸泪痕,小脸涨红,手里还抓着一截被扯坏的衣带。他一看见客厅里的人,整个人往保姆怀里缩,脑袋埋进去,脚还在踢。
保姆衣领被抓歪了,头发散出几绺,开口便抱怨。
“老太太,小少爷又闹了,怎么哄都不肯睡,还把床头的小瓷马摔了。”
叶清禾张口就要说这孩子怎么又闹了?话到舌尖,她想起林晚刚才说江念对孩子的表现,硬是把后半句咽回去。
她走过去,手停在半空,没急着把孩子抢过来。
“知衡,奶奶在这里。”
林知衡听见她的声音,吸了吸红彤彤的小鼻子,哭声小了一点,可手仍抓着保姆衣服,眼睛到处躲,像极了无处安放的小狗狗,对外界的一切都觉得害怕。
林晚看着侄子的反应,脑中忽然浮起江念在顾家说的话。
孩子每个动作都有原因。
她站起身,视线落到保姆身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保姆愣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小少爷不听话,不肯睡。”
林晚没接这句话。
“不肯睡之前呢?”
保姆眼神躲了躲,把孩子往上抱了抱。
“也就是平常那些。灯关了,他哭。让他躺下,他又咬人。大少奶奶今天不在家,我一个人哄不住。”
林承远皱了皱眉。
林知衡是林家长子林砚洲的大儿子。
这孩子从六个月起就难带。夜里常常惊醒,白天动不动咬人,玩具摔了一地,不让陌生人靠近。林砚洲夫妻为这个孩子吵过好多回,一个说管得太松,一个说孩子天生脾气冲。
叶清禾从保姆怀里接过孩子,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硬抱紧,只把他靠在自己臂弯里,让他能看见客厅里的灯。
“知衡不怕,奶奶在这,客厅灯亮着。”
孩子哭声又低了一点,眼睛却盯着楼梯方向,像那里藏着什么。
林晚看见他这个眼神,心里一紧。
“妈,他怕黑?”
叶清禾怔住。
“以前没细想。每次关灯就闹,我们只当他不肯睡。”
林晚想起江念做出那些精准的判断,轻声说:“别先说他闹。问清楚才好。”
叶清禾抱着林知衡,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这孩子都一岁多了,夜里还常哭醒。白天见着生人就躲,急了还咬人。你大哥大嫂为这事没少吵。我们请过医生,也说不出什么。”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林晚。
“晚晚,那位江念同志……你说的那么厉害,能够帮忙代号时安,能不能也帮知衡看看?”
林晚没有马上答应。
她看着母亲怀里还在抽噎的小侄子,心里发酸,却仍把规矩摆在前头。
“妈,江念首先是时安的专属看护。她不是林家请了就能来的保姆。任何请求都要先问顾家,也要问江念本人愿不愿意。”
“时安虽然是我的亲儿子,但是知衡也是我的亲侄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这件事我无法做主,只能先问过顾家。”
叶清禾点头点得很快。
“我明白,我明白。”
林晚继续道:“如果江念愿意,也必须守她的规矩。提前说清孩子情况,按时间去顾家,不能临时加人,不能用长辈身份催她。她说停,就停。”
林承远听见请求两个字,脸色到底不太自在。
区区一个带孩子的奶妈,未免摆谱摆的太大了。
林晚知道林承远的脾气,耐着性子劝道:“爸,您要是真想让知衡好,就别把这件事当成林家给谁面子。江念帮过那么多孩子,苏首长家都守她的规矩。林家没有理由例外。”
林承远抬头看她。
女儿坐在灯下,眉眼仍是从前那副模样,可说起孩子时,整个人多了一股从病痛里走出来的力量。
林知衡哭累了,靠在叶清禾怀里,只是偶尔抽一下鼻子。那只小手还抓着保姆扯坏的衣带,不肯松开。
叶清禾低头看着孙子,又看向丈夫。
“承远,咱们已经错过时安前头这几个月,知衡这边,不能再糊涂下去了。”
“他从半岁大的时候经常这样,我们一定要找出问题,这样孩子安心,大人也能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