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低声道:“小少爷,姐姐现在只把披肩的一角拿起来给你看看纹路,不碰你。你如果不想看,就动动手,姐姐立刻停。”
说着她用两根手指托起披肩最外侧的一角,只抬起一点点,让布料的纹路露在光下。
顾时安先皱起小眉头。
【太近了?】
【好像没有。】
【她没拿过来。】
【但本少爷要确认边界。】
他费劲地抬起一只小手,伸出一根小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江念立刻把披肩角放回桌面。
“好,姐姐停。”
顾时安小手还举着。
【停了。】
【不错。】
【笨女人听话。】
江念认真夸他:“小少爷会表达不想太近了,真棒。”
虽然是婴语金手指,让江念跟顾时安可以流畅沟通。
但顾时安是切切实实做出了动作进行回应。
对于一个五个月的小崽崽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顾老太太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寒霆,你看到了没?”
“时安听懂我们的话了!”
顾寒霆点了点头。
这么小的孩子,原来也能表达。
从前他们总以为孩子哭了就是闹,不看就是不喜欢,抓紧东西就是脾气大。
江念来了以后,他们才知道,小小的动作里也藏着规矩和意愿。
哈哈~
我的儿子就是聪明!
于是乎顾寒霆再次拍板:“以后林家任何人想见时安,都要经过江念点头。”
“哪怕是林晚的父母,也不能破例。”
江念心口一震。
这句话等于把她的专业规矩,放到了林家长辈的身份前面。
顾老太太听完,胸口那口气也顺了。
“林家要是不服,就让他们先来跟我讲规矩。”
说完,她看向江念。
“念念,你别怕得罪人。时安这里,你说不行,那就不行。”
“别说是林晚,哪怕是林晚的父母都不行!”
江念被这份护短烫得心里发暖。
“老太太,顾先生,我会守住小少爷的边界。但后续也不能只防着林家。”
“外公外婆,舅舅,对小少爷来说都是新的称呼。现在他不熟悉,会警惕,这是正常的。可如果他们是真心爱小少爷,我们也要给小少爷留下认识他们的可能。”
“孩子需要安全,也需要知道,自己被更多人惦记着。”
顾老太太听了这话,没反驳。
顾寒霆低声道:“按你说的办。”
顾时安却在这时捕捉到了另一个词。
【林家。】
【新名字。】
【抢人嫌疑人?】
【妈妈,外婆,外公,舅舅。】
【一串人。】
【全都要来?】
【他们是来抢笨女人,还是抢本少爷?】
他越想越警惕,小脚把薄被顶出一个包。
江念坐回床边,把他的小手轻轻握住。
“小少爷。”
“她们不是来抢我。”
“是来抢你。”
顾时安小脸当场皱成一团。
【大胆!】
【抢本少爷?】
【谁给他们的胆子?】
江念忍着笑,指腹碰了碰他掌心。
“因为小少爷太好了,所以他们想看看你,想抱抱你,想把爱给你。”
顾时安吐了个泡泡。
【本少爷好,这个可以承认。】
【但是抱抱不行。】
【爱可以放远点。】
江念继续说:“你不喜欢,我们就停。你不想见,姐姐会替你说。可如果有一天,你想看看他们给你的爱意,姐姐也会陪着你。”
她握着他的小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顾时安盯着她,这才松口。
【一直在。】
【这个最重要。】
【其他待观察。】
他的小手慢慢合住,把江念的一根手指圈在掌心里。
……
另一边。
林家的车刚驶进老宅大门。
老宅是民国时留下来的小洋楼,是京都难得没有被破坏,查封的地方。
能够住在这儿,可见林家的实力非同一般。
院子里两棵老玉兰树已经过了花期,枝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门口的灯亮着,林家佣人早早等在那里,看见车停下,赶紧上前拉开车门。
林晚从奔驰车里下来。
她肩上的披肩被夜风吹起一角。司机想替她拿,她摇了摇头,自己提着进了门。
客厅里,林父林承远坐在红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份晚报,正聚精会神翻阅。
叶清禾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毛线袜子,针停在半空,线头绕了两圈又松开。
听见门口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是林晚回来了。
林晚走上前,恭敬地开口:“爸,妈。”
叶清禾先站起来。
她本想问顾家怎么说,话到嘴边,又把那股急切压了下去。
女儿的脸色比出门前轻了不少。
眼尾红过,却不再像过去那样,整个人被一层沉沉的东西罩着。
看来是有好消息。
“回来了就好。”
叶清禾走过去,轻声开口:“饿不饿?厨房温着鸡汤。”
林晚摇头:“我不饿。”
林承远把报纸折起,放到一旁。
看着女儿的眉眼,隔了片刻才开口。
“见到孩子了?”
林晚坐下,点了点头:“见到了。”
叶清禾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偏过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放得很轻。
“时安……长得好吗?有没有瘦?晚上还闹不闹?吃奶怎么样?他认不认人?你抱他了吗?”
一串话问出来,她自己也觉得急,忙停住。
林晚看着母亲那张藏不住惦念的脸,胸口酸意泛上来。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离开顾家以后,最难面对的人是顾寒霆,老太太还有自己的亲儿子。
直到坐在母亲面前,她才知道,作为外公外婆那份无法开口的想念,也被关在这座老宅里,关了好几个月。
就算自己跟顾寒霆之间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
林晚也不认为自己的家人是不爱自己的。
只是作为林家的千金,享受了林家的光环,金钱,地位,她势必要付出一些东西……
不能如此自私不管家族。
“他长得好,白白净净的,眼睛像寒霆,眉毛倒有点像我。”
林晚说到这里,眼里浮出一点水光:“没瘦。江念把他照顾得好,吃睡都有人记录,作息也稳。今天见我,他一开始不安,后来在江念怀里,愿意让我碰他的手。”
“能把孩子照顾的那么好,真的多亏了她。”
叶清禾攥着帕子:“愿意让你碰手,那就好,那就好,至少孩子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当妈的。”
“我抱了他五分钟。”
林晚笑了笑,笑里带着心酸。
“只有五分钟。他不排斥我,可他更习惯江念。到时间后,他就要回江念怀里。”
叶清禾张了张嘴,想说孩子怎么能更亲保姆,可她想起女儿刚才那句照顾得好,又把话吞了回去。
毕竟女儿跟顾寒霆离了婚,出了国。
除了怀胎九月,生了顾时安,确实没尽到养育的责任。
林晚看出来了。
“妈,您别难过。时安肯亲近江念,是好事。”
叶清禾重重叹了口气儿:“我知道是好事。我就是想着,他那么小,身边总该有个真正懂他的人。可我这个做外婆的,连抱他一下都还没抱过。”
林晚坐到母亲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
“会有机会。但不能急。”
林承远这才开口:“顾家不让我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