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从霞姐办公室出来，安灵雨还在里面跟霞姐对一会儿开会的细节，让他先去休息室等着。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刚到休息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声音。
推开门，高嘉昊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对着云疏晚和沐云汐说着什么。
云疏晚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淡淡的，沐云汐低头刷手机，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赶紧走”。
顾烬扫了一眼高嘉昊，又看了看两个女生脸上的表情，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直接走到云疏晚和沐云汐中间，一屁股坐下去。
“你就是顾烬吧。”
高嘉昊见顾烬进来，主动开口，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伸出一只手，“我叫高嘉昊，你应该听说过我。”
顾烬握了一下他的手。
“不好意思，不太关注娱乐圈。”
高嘉昊的手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把手收回去整了整袖口。
“没听说过也正常，我主要是拍电影的，电视剧偶尔也接。微博粉丝也就五百万吧，不算多。
不过在这个圈子里，人脉比粉丝重要。对了，你演那个微电影的男主对吧？安灵雨跟我说过，学生作品嘛，演技青涩一点很正常，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跟我请教。”
“那你人还怪好的。”
高嘉昊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在顾烬身上打量了一圈。
“小顾，你平时除了拍微电影，还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
顾烬同样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随意的说道。
“平常就吃吃软饭，靠我的女朋友养着。”
高嘉昊以为自己听错了。
“靠女人养？”
“对啊。”
顾烬说得理直气壮，接着叹了一口，“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又不会挣钱，所以全靠她们每个月给我零花钱。”
说完，往云疏晚肩膀上一靠，表情幸福得像是真的一样。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太幸福了。”
高嘉昊的脸皮抽了一下。
顾烬越说越来劲，干脆整个人往云疏晚怀里一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里还带上了点哭腔。
“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家里就穷，上学的学费都是她们帮我凑的。要不是她们俩，我现在可能已经流落街头了。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遇到她们。”
顾烬一边说一边在云疏晚肩膀上蹭来蹭去。
云疏晚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想把他的脸推开，但顾烬跟块膏药似的贴在她身上死活不下来。
云疏晚终于受不了了，把顾烬从身上扒下来，站起来整了整被蹭皱的衣服。
“那、那个我去趟卫生间。”
她快步走出休息室，关上门之后靠在走廊墙上，用手背挡住嘴，才忍住没笑出声。
高嘉昊看着云疏晚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他转头看向沙发另一头安安静静坐着的沐云汐。
刚才那个不好攻破，这个看起来这么乖，跟她聊聊，说不定有机会。
“那个你叫沐云汐是吧？”
高嘉昊往前坐了坐，语气放得很温和，“刚才我听你说你们三个人挤一张床，那怎么行呢。刚好我在市区有两套房子，一套复式一套平层，都是全款买的。你要是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搬过来住，不用跟他们挤。”
沐云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住那里挺好的。”
“怎么好呢，三个人挤一张床，连翻个身都难。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帮你租一套公寓，等以后——”
沐云汐的带上一点委屈、撒娇的尾音，像是要哭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待在我姐夫身边，姐夫去哪里我去哪里。”
高嘉昊愣了一下，“他不是你姐夫吗？”
沐云汐吸了吸鼻子。
“是，但姐夫也是我——”
沐云汐说到一半，站起来，走到顾烬面前，整个人直接扑进他怀里。
“姐夫，你都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抱我了，人家想你想得不行。”
顾烬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神里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沐云汐抬起脸，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演技太好还是刚才憋笑憋的。
“要不你今晚给姐姐下点安眠药吧，你陪我一晚上好不好。”
顾烬深吸一口气，把她的脸按回自己胸口上。
抬起头，眼神沧桑得像是经历了无数风雨，声音沙哑而深情。
“宝贝你也知道你姐姐看得我严，咱俩每次只能趁她不在的时候才能偷情那么一小会儿。都是我不好，我不够努力，我挣不到钱，我没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我——”
沐云汐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不，姐夫，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在人家心里就是最好的。不是你不够好，是我不够好，爱上自己的姐夫，是我的错，我有罪。”
顾烬搂紧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不，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是我的。”
“是我的。”
两个人深情对视，眼里都闪着泪光。
高嘉昊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姐夫和小姨子在他面前相拥而泣，互相认错，互相表白。
他的世界观正在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崩塌。
他混了十年娱乐圈，见过导演潜规则女演员，见过明星隐婚出轨，见过剧组夫妻白天拍戏晚上各回各房。
但姐夫和小姨子在正牌女友眼皮子底下偷情。
不对，还和正牌女友三个人挤一张床。
等下，听这意思正牌女友好像还不知道小姨子已经和姐夫搞上了。
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此刻看到的听到的，比他在娱乐圈十年见过的所有瓜都炸裂。
“你们？”
高嘉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沐云汐从顾烬怀里探出头，确认高嘉昊确实走了。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顾烬胸口。
“我刚才差点笑场。”
顾烬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你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后可惜了，下安眠药都编得出来。”
沐云汐仰起脸。
“晚晚回来我们怎么跟她说。”
“照实说呗，她肯定会后悔自己刚才去上厕所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云疏晚推门进来，看了看沙发上搂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对面沙发。
“人呢？”
“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云疏晚坐下来，“你们跟他说什么了。”
顾烬和沐云汐对视了一眼。
把刚刚姐夫深情表白小姨子的剧情又讲了一遍。
云疏晚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
走廊里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霞姐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前面，包臀裙裹着修长的腿，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众人进去。长条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公司高层、法务、市场部负责人，正前方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高嘉昊比他早到一步，坐在会议桌左侧，翘着二郎腿，看见顾烬进来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个笑的意思很明显，刚才在休息室你让我难堪，现在轮到你了。
顾烬在右侧坐下，云疏晚和沐云汐挨着他，安灵雨坐在他旁边，霞姐站在安灵雨身后。
主位上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今天的议题很简单微电影的男主更换及主题曲调整方案。安灵雨，这是你的项目，你先说说情况。”
安灵雨站起来。
“李总，这个微电影从去年开始筹备，剧本是我和团队成员一起写的，男主角从一开始就是顾烬。
所有镜头都拍完了，后期也剪了大半，现在临时换男主，之前所有的素材全部作废，需要重拍。时间上来不及，成本上也划不来。”
“这些困难公司都考虑过了。”
李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拍的费用公司承担，时间紧可以加人手，后期可以外包。关键问题是，这部微电影现在承载的不只是你个人的创作，而是公司转型的关键一步。对家请了YX，我们这边必须有对等的流量来抗衡。”
安灵雨正要开口，旁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先出声了，他是公司的市场总监，手里转着一支笔。
“灵雨啊，你在公司这几年，公司待你不薄。现在公司需要你配合，你不能光想着自己。
人家嘉昊五百万粉丝，自带流量，他来演男主，咱们微电影的关注度直接翻几倍。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他有什么？一没粉丝二没作品，让他演男主，谁来关注咱们的片子？”
高嘉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王总监，别这么说，人家小顾也不容易，一个学生，能拍微电影已经很努力了。就是缺了点经验，缺了点资源。
这些东西嘛，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我拍了这么多年戏，也是从配角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对了小顾，你现在除了这部微电影，还有别的作品吗？”
“没有。”顾烬实话实说。
“那收入呢？总得有点收入吧。”
高嘉昊知道顾烬手里肯定没钱，所以故意再提一遍，就是为了在侮辱一遍。
“也没有。”
“那可不行啊。”
高嘉昊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惋惜，“年轻人还是得有点经济基础，你看看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怎么给身边人安全感。我名下好歹有几套房，开的虽然不算什么豪车，但至少出门不用挤公交。”
“不过小顾你也别灰心，娱乐圈门槛高，但你可以在别的领域发展嘛。
比如做做幕后，或者？送送外卖？听说现在外卖小哥收入也不错。”
会议室里几个高层配合着笑了两声。
李总把茶杯放下。
“好了，先不说这些题外话，安灵雨，你的想法公司已经知道了。但公司有公司的考虑，第一，男主由高嘉昊接替。第二，主题曲——”
“李总，我有个请求。”安灵雨打断他。
李总皱了皱眉。
“说。”
“在决定换主题曲之前，能不能先听一下顾烬写的歌。霞姐听过，我也听过，我们一致认为这首歌的质量不比市面上任何一首专业制作的差。”
安灵雨往霞姐那边看了一眼，霞姐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会议桌旁。
“李总，小顾那首歌我确实听了，作为一个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年的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首歌是专业水准、旋律、编曲、歌词，都拿得出手。在决定换人之前，我建议各位至少先听一下，听完了再定，对公司、对项目都是负责的态度。”
赵霞说话不卑不亢，李总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几个人。市场总监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法务在旁边翻了翻文件。
高嘉昊轻笑了一声。
“学生作品有什么好听的，我在录音棚待过几百个小时，什么好歌没听过，一个没进过专业录音棚的学生，能写出什么来？”
安灵雨正要反驳，顾烬伸手拦住了她。他站起来，看着会议桌对面那一排人。
“所以我被淘汰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没什么粉丝，而他坐在这里，是因为他有五百万粉丝，对吧。”
李总靠在椅背上。
“这是市场规律。”
“那微电影本身呢，剧本谁写的，镜头谁拍的，演员在片场花了多少时间，这些都不重要？”
“不是不重要，是没有流量重要。”
顾烬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安灵雨站起来。
“李总，这部剧是我从去年开始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剧本是我写的，分镜是我画的，外景是我一趟一趟跑去找的。每个镜头怎么拍、每段节奏怎么剪，都是我和团队熬了无数个晚上磨出来的。这些在你眼里，就是用‘资源工具’四个字来概括的？”
李总冷冷看着她。
“安灵雨，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公司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公司的资源，你能拍出这部剧？”
“资源？”
安灵雨笑了一声，“公司给过我什么资源？拍这部剧的钱是我自己凑的，器材是我找朋友借的，外景是我自己开车去找的。公司除了挂个出品方的名字之外，做了什么？”
“你——”
李总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但他很快压住火气，换了一个冷淡而平稳的语调。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必要再跟你绕弯子。公司已经决定了，男主换成高嘉昊，主题曲用高嘉昊团队提供的那版，顾烬必须退出，如果你不同意那以后公司的资源，你就别再想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灵雨身上。
安灵雨低头看了看桌面，桌上放着她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是她熬了无数个晚上写的分镜脚本和后期方案，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就不用想了，这部微电影是我的作品，不是公司的，合同没有签，出品方可以不挂你们的名字，男主我不会换，主题曲我也不会换。”
李总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这个圈子我也待够了。”
她说完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高嘉昊。
“高老师，好好跟你的五百万粉丝过日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