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网吧,人少了很多。
键盘声零落地响着,像一场在角落里独自下完的棋局。
徐子昂坐在靠窗的机位上,屏幕上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很久,结算界面停在那里,他没有点返回大厅,也没有开始下一局。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眼睛干涩发酸,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试图再开一局,用游戏来驱散脑子里的声音,但手指放在鼠标上,指尖冰凉,连点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明明不想哭的,明明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他还觉得自己很硬,—摔门、跑下楼梯、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里,每一步都带着决绝。
可坐在这里,盯着游戏结算界面,那股硬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悄悄地泄掉了。
眼眶开始发酸,视线模糊了,他低下头试图用手背擦掉,但擦掉之后又有新的涌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委屈。
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委屈。
像被堵住的下水道里的水,一点一点漫上来,最终淹没了所有的防线。
他低着头,肩膀轻轻地抖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诶,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站在他旁边。
周雨晴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愣了一拍,把水放在他桌上:“你这是打游戏被打哭了?”
“不至于吧!”
徐子昂没有回答,低下头用手背再次擦了一下眼睛。
周周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在旁边沉默了片刻:“我们后面有个员工休息间,有张折叠床,你要不要去躺一会儿?”
她的语气平淡随意,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那杯热水被他握在手心里,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
徐子昂没有回答,但他站了起来,跟在周周身后。
休息间很小,一张折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小台灯。
被子是叠好的,带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周周指了指那张折叠床:“你先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然后她关上门走了出去。
徐子昂坐在那张折叠床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慢慢躺下来,侧过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水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
陈楚家,陈楚和陈子然双双红温下播。
今晚的农药最终以几局游戏告终。
陈楚的嘴角还在抽搐,陈子然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伸了个懒腰:“老爹,你的中单确实还需要练练。”
陈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准备回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卧室门口探出头来,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小睡裙,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一只手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还没睡的父子俩。
陈楚放下手机朝她招了招手:“囡囡,这么晚还没睡着?”
“来和镜头打个招呼。”
陈楚本来只是随意一说,毕竟陈夏雨和陈子然都很少话,更何况是直播。
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但,出乎预料……
陈夏雨踢踢踏踏地走过来,走到沙发边上,没有爬上去找陈楚,而是停在了摄像机面前。
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小手,对着镜头轻轻地挥了挥:“拜拜。”
声音很小,很轻,像一只刚学会振翅的蝴蝶在空气中扇动了一下翅膀。
然后她放下手转身扑进陈楚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再抬头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更猛烈的势头爆发开来。
【她说话了!她对着镜头说拜拜了!!!】
【妹妹好可爱呜呜呜!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我哭了,真的哭了。从节目开播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主动跟镜头打过招呼,这是第一次。她在进步啊!】
【那个小手的动作,太治愈了吧我要截图当壁纸啊啊啊!】
【我chaove,陈狗你给我把妹妹养好了啊!这是全网的女儿!】
……
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楚秋月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两位穿着正装的律师。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听完两位律师的结论之后,表情平静,平静到几乎让人感到不安。
“所以你们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得出的结论是,成功率很低?”
坐在左侧的男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保持专业:“楚女士,从法律角度来看,对方没有明显的过失,孩子也表达了愿意跟随父亲生活的意愿。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父亲不适合抚养孩子的情况下,法院倾向于维持现状。这是一个事实。”
楚秋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片刻,她抬起目光,语气冷淡。
“我花这么多钱养着你们,就是为了听这个结论?”
两位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右侧的女律师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还有一个办法。”
“说。”
“您和陈楚离婚的时候,有一套房产的分割款项大约是三百多万,这笔钱,实际上是您父亲出资购买的。如果可以的话,让您父亲出具一份借条,证明这笔钱是借款而非赠予。然后以债务纠纷为由,申请财产保全。把他的资金先冻结起来。”
楚秋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盏明亮的台灯上,沉默了很久。
律师继续说下去:“到时候他没有钱请律师,也没有精力照顾孩子。他要去工作,要应付诉讼,要处理债务,他顾不过来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提出抚养权变更的诉讼,成功率会高很多。”
“法院也会支持我们。”
楚秋月依然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准备材料吧。”
律师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楚南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手机,听到全程对话,眼皮跳了好几下。
他忍不住开口了:“秋月,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孩子们要是知道了,会恨你的。”
楚秋月没有看他,依然看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必要的时候,要用必要的手段。总比让他们跟着他吃苦要好。”
楚南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楚秋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气,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楚南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劝不了她。
他沉默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这个妹妹从小就很独立,也就谈恋爱那几年稍微有点恋爱脑,离了婚之后是越来越雷厉风行了。
他能把老爹濒临破产的公司救回来,自然也能狠下心来对付前夫。
她决定了的事情,大概没有人能让她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