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网吧落地的玻璃窗外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徐子昂在员工休息间的折叠床上醒来,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前台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还是昨晚那两位民警。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徐大年站在网吧门口,像一尊被风吹日晒侵蚀了许多年的石像。
他穿了一件旧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像是想要走上前又想要转身离开,最终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女民警走上前来,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坚定:“子昂,跟我们回家吧。”
徐子昂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越过女民警的肩膀,看了徐大年一眼,然后收了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而平淡:“我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了。”
“子昂,他毕竟是你父亲……”
“所以呢?”徐子昂打断了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平静,“你想说什么?父子没有隔夜仇?”
女民警张了张嘴,她准备好的那些话确实就是这些。
徐子昂垂下目光,声音依然很平静:“我们之间没有仇,他也没做错什么。就是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了。”
徐大年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脸上那副复杂的神情被一声冷笑取代了:“呵呵,你不是这么有本事吗?既然不想待了,为什么还要问我要钱?”
徐子昂转过头,看着他,声音依然平静:“是你欠我的。你把我生出来,就应该养我到十八岁,这是法律规定的。你不服气,可以去找法律,你每个月都要给我抚养费。”
“这么说,我还养错了?我不该把你生出来?”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徐大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着面前这个一夜之间变得陌生的儿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好啊,你要多少钱?你说,就当老子生了个白眼狼。”
“一个月八百。按照这里的标准,法律规定的最低抚养费。”徐子昂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他是铁了心的。
徐大年咬着牙沉默了片刻:“可以。但你要写欠条,十八岁以后就要还给我,还要给我养老费,你把我养你的这些年花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警察和导演站在旁边试图劝阻,但两人都是犟种,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拉回来。
最终,在网吧前台那张堆满零食和烟盒的桌子上,两个人签下了一份手写的协议。
徐大年每月支付徐子昂八百元生活费,徐子昂十八岁后按月偿还。
两人当着警察和节目组的面签了字。
徐子昂把那份协议折好放进口袋,拿起自己仅有的东西,一部手机和一只充电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网吧。
徐大年站在原地,怒吼了一声:“走!让他走!我就当没这个儿子!”声音在网吧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消失在角落里。
导演站在原地,看着那份协议的复印件,沉默了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这东西没有法律效力的。你们就算是签了也没用。”
徐大年梗着脖子回应道:“我们自己都同意了,法律还能不同意?”
导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他站在网吧门口拨通了徐子昂外公外婆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在尽量委婉的语气中说明了事情经过。
外公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们知道了。我们会过来接他。”便挂断了电话。
导演挂掉电话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
徐子昂这一家暂时不能继续播了,再播下去影响太恶劣了。
他通知导播间把信号切到其他家庭。
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了王文武家的别墅和院子里正在浇花的保姆。
还有陈楚家。
两家猛猛吃流量。
但弹幕里的话题依然没有从徐子昂的事情上移开。
大量的网友涌到陈楚的直播间,把徐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他。
陈楚看着弹幕里一层层刷过去的文字,表情变了又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事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了吗?”
弹幕表示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签了协议了,本质上就是断绝关系了。
弹幕都在问陈楚怎么看。
陈楚靠在沙发上沉默了良久:“两个人都有错。但显然是父亲的错更大,但凡少说两句话,都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明明心里是有这个孩子的,嘴上偏偏不饶人。讲真的,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何必这样阴阳怪气呢,又不是仇人,干嘛要这么恨?”
弹幕里有人开始反驳:“可是父亲这么辛苦,徐子昂低个头不是应该的吗?父亲可是家庭的顶梁柱,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
陈楚看着那条弹幕,他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温和了,带着一种认真:“父亲确实辛苦,这没错。但是,没有孩子他就不辛苦了?他原本就在工地干活。难道没有孩子他就能变成世界首富?他辛苦是因为他要生活,不是因为他生了孩子。”
弹幕安静了一瞬。
他继续说下去:“父亲是家庭的顶梁柱,确实辛苦,我们确实应该理解他,但理解不代表要接受他不尊重人的态度。”
他顿了一下:“将心比心,等你年纪大了,你孩子叫你滚出去,让你一辈子别回这个家。你是什么感受?你现在只是年轻力壮,仗着年纪大欺负年纪小。如果你觉得这样是对的,那等你老了,你孩子用同样的方式对你,那也是没错的。”
“不要以大欺小,特别是父母欺负孩子……”
弹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演播室里,赵水兰猛地放下手中的平板,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奇谈怪论!满口放屁!这样的人不配上节目!他会带坏其他家长的!”
她深吸一口气,“完全不尊重父亲的付出,这样的言论是对天下所有辛辛苦苦工作的父亲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