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奴?”那人回,“小姐,您怎么知道怜奴?”
苏樱辞随口答:“听说的,有点感兴趣。”
那人信了,以为面前的小姐,是听那些贵族夫人讲的。
“怜奴是半个月前到这里的,”那人说,“刚到的时候,很多夫人抢着要,但怜奴不听话,死活不愿意,不管挨多少打,也不愿意。”
他们也不能强制把他送过去,万一怜奴冲撞了贵人,过来找麻烦,他们斗兽场的声誉下降,挣的银两就少了。
“前几天,还把他安排在下面斗兽,他是个狠的,被很多人围殴,也还有着气。”
“我想见见他,”苏樱辞示意小禾,小禾从腰间掏出荷包,里面装的银子,“我看看再决定要不要买他,价钱方面你放心。”
那人掂了掂手中银子的份量,笑着说:“贵人这是哪儿的话,当然给看。只是,这奴不好训,太野,倘若带回去冲撞了您——”
“与斗兽场无关,”苏樱辞接话,“剩下的无须担心。”
“行,贵人是个敞亮人,我这就带您去。”
那人在前面带路,心里轻松。
总算要把这个贱奴卖出去了,太难收拾,留在斗兽场也是浪费口粮。
想着,脚步轻松,领着苏樱辞去斗兽场旁边的小黑屋。
打开门锁,能看到里面关了很多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身上都有伤。
那人解释:“这些都是不服从管教的,打一打就服了。”
说着,朝里面喊:“怜奴——出来!”
里面有个清瘦的,穿着破烂布的少年猛地抬起头,对上门口带着善意眼神的女子。
女子有着一副倾城月貌,看着娇弱不堪,似乎看到他的眸子有些害怕,却还是竭尽全力释放善意。
“瞪什么瞪?出来!”那人大喊。
苏樱辞对上他的眼神,确实怕了一瞬。
他的眸子黑的深不见底,眉眼狠戾,龇着牙,眼神凶的像一只困兽,恨不得冲上来把所有人咬死。
不过转瞬,苏樱辞便压住心底那丝恐慌。
那人说过了,怜奴野,难训,不能让他看出她的害怕,她必须镇定,要平静才能不露怯。
只有压住他,他才会乖。
于是,苏樱辞逼迫自己露出一丝笑。
里面的少年手脚都带着锁链,慢慢站起来,走出来时,锁链发出叮当响。
怜奴心想,这个女人又是想要买他的?
前面已经来过几百个想要买走他的女人,她们眼底都有着浓重的欲望,她们说着家里老爷不行之类的话,还有要一起用他的,让怜奴听着犯恶心。
走到门口,外面的光刺进来,怜奴抬起满是伤痕的手臂,挡了一下眼睛。
那人拽了他一把,“磨磨唧唧的!还不快跟贵人行礼?!”
怜奴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她的眼底没有直白的欲望,只有虚张声势,她知不知道她装作不害怕的样子很好笑?
嘴角笑得很僵硬?
怜奴不懂她为什么要买他。
既然没有欲望,买一个下贱的奴回去,是银子多烧的慌吗?
她知不知道,他的价钱很贵?
他看着这儿的管理人跟女人说:“你看,他皮相好,比这里的奴都贵……”
管理人说了个价钱,怜奴心里嗤笑,以前给别的夫人说的比这个价便宜。
就是看人下菜。
眼前的女人傻笨傻笨的,听到价钱,就让身旁的侍女交了钱。
身上的锁链被解开,怜奴有一瞬的茫然。
直到被带走,他还没回过神。
小禾在旁边说:“小姐,您买他干嘛呀?奴婢会做的事情有很多,买他回来很多余的,老爷知道会生气的。”
怜奴心想,看吧,连一个侍女都知道,买他是一件很没有用的事。
小禾又说:“刚才那人还骗您钱。”
小禾指着怜奴,“您看,他虽然皮相不错,但是他的眼神,看着是个会欺负主子的。”
怜奴深黑的眼珠子扭过去,盯着女人。
听吧,侍女说的话还挺准,他会欺负主子的。
苏樱辞安抚小禾:“好了,贵点就贵点吧,家里的银子我不用,不就都给他们用了?还不如买个人,就当为以后投资了。”
小禾一想也是,小姐不花,钱就都给二小姐花了。
或者给老爷纳妾,还不如给小姐买几个奴,养熟了,也能照顾小姐。
这样想,小禾心里舒服了。
怜奴蹙着眉,只恶狠狠盯着她们,像只懵懂的小兽,为了保护自己,露出凶残的獠牙。
苏樱辞迟疑的跟怜奴对上眸子,冷不丁又被吓了一跳。
于是,她板着脸,教训他:“怜奴,我是你主子,对我不能用这种眼神。”
怜奴皱着眉,把眼神收敛了一下,却还是凶的,直直的盯着她。
苏樱辞跟小禾坐马车,怜奴跟马夫坐在前面。
她不知道,在路边茶馆,有个男人站在二楼窗前,手中执扇,颇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看一个漂亮女子叉着腰,表情严肃的训着一个小奴,侍女在一旁也很凶的看着小奴。
没忍住笑出声,侍卫在后面好奇:“主子为何发笑?”
“这个姑娘很有趣,”裴景明打开扇子,“她的婢女倒也是个护主的。”
侍卫似懂非懂,“什么姑娘?”
裴景明关了窗,“你懂什么姑娘?”
侍卫:“。”
裴景明彼时也只是觉得她有些意思,并未去查探她的身份。
另一边,斗兽场内,苏文柏喝了最后一口茶水,起身说:“回府吧。”
苏棠有些魂不守舍。
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却又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心底隐隐有种慌乱,她心底觉得奇怪,听到苏文柏说回府,苏棠说:“姐姐还没来呢。”
苏文柏皱眉:“等她干什么?现在回府!”
苏棠掩袖笑了笑,“是,父亲。”
.
马车里,小禾还是有些忧心:“小姐,回去老爷发现,说您怎么办?”
苏樱辞不在意道:“理他干什么?买都买了,还能退回去?”
怜奴在前面听的很清楚。
他很想说,既然不想要他,那就把他退回去啊!
意识到自己想的什么,怜奴狠狠掐了自己伤口一把。
疼清醒了。
他凶狠的往回看了一眼,帘子被吹开,苏樱辞对上他的眼神。
又吓她。
听到女人微颤的嗓音说:“怜奴!说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你主子!”
哦。
怜奴把头扭回来。
什么主子?这么胆小柔弱的主子,他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