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了,”岑林微微笑,“你想让我把你藏起来吗?”
苏樱辞摸不准他的意思,是试探还是真的在问她的意见?
“你……会放我走?”
“当然,”岑林阴湿的眼神像条蛇一样在她脸上扫荡,“你娇气,在这里睡不着,床板太硬了是不是?”
苏樱辞别过脸,掩饰那抹不自在。
“豌豆公主吗?”他自言自语,“把你藏起来,你会恨我的。”
他不要她的恨,他要她的漠视。
要她那双眼从未略过他半分。
一想,岑林就头皮发麻。
太爽了。
“过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找到这里,”岑林轻叹,“你那位崇拜的厉先生,找的很着急。”
听到厉先生,苏樱辞转过来,眼神亮晶晶。
“真的吗?他来找我了?”
“嗯,对,”岑林抬手碰了碰她被汗水濡湿的鬓发,“我很吃醋,很嫉妒。你对他的名字有这么大反应。”
头顶上听到直升机的动静。
苏樱辞怔住。
岑林痴迷的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唇,“我还会找你的,亲爱的,我们下次见。”
外面门被踢开,保镖说:“厉总,只剩这间房了。”
厉景深眉头一直紧皱。
他寻遍了村子,每家每户都搜过,没有见苏樱辞的痕迹。
他沉着脸,压下心中担忧的情绪,命令身后的一群保镖。
“搜!”
如果她不在这儿,哪怕把整座山翻过来,他也要把她找到。
“嘘,你听,”岑林食指抵在她想说话的唇上,“他来了。”
苏樱辞听到了。
“去吧,”岑林帮她把鞋穿上,把她拉起来,往外推了推,“下次,你还会看到我。”
苏樱辞推开房间门往外走,外面的光亮的她站不稳。
有人发现了她。
“厉总!找到苏小姐了!”
“苏小姐!”
厉景深心脏仿若才开始跳动,他抬腿往里面跑,直到看到呆愣站在那儿的苏樱辞,他才大口舒口气。
找到了……找到了……
看她身上不算太脏,厉景深才放下心。
苏樱辞跟他们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开着的房间门。
岑林还是面朝刚才她坐着的床,从侧面看,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的脊背不算太直,他也没看她。
她往前走,看到他越来越模糊,视线被门框遮挡。
最后她什么也看不到。
视线略过上着锁的那个房间,她没在意。
厉景深情绪还没平定,他低头看她,问:“在看什么?”
苏樱辞仰起头笑,“没什么,谢谢厉先生过来找我。”
厉景深看她和之前一样活泼,自责才少了一点。
直到出了这家房子,厉景深把她抱起来,放到直升机上,他才低声说:“你不怪我就行,孟舒然是因为我才绑架你的,归根结底,是我的原因。”
“应该怪坏人呐,”苏樱辞歪了歪脑袋,“厉先生,坏人就不会反思,他们还会觉得自己没错。为什么好人要自我责怪呢?”
为什么要受害者有罪论呢?
谁错谁承担,没错的人,不应该为此反复自责。
厉景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低低笑了一声。
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苏樱辞抿着唇笑。
“你父母我让警察带走了,我怕他们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卖你,”厉景深跟她讲,“他们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苏樱辞乖巧的点点头。
“孟舒然我也会处理的,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苏樱辞眼冒星星,“厉先生,你解决问题好快呀。”
厉景深第一次被人如此崇拜,他咳了咳,还不够快。
还是让她担心害怕了。
.
听到直升机在空中离开的声响,岑林在阴暗的房间里,才慢慢站起来。
她果然没有停留。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慢慢走出去,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那间上了锁的房间。
木门推开,里面有一扇小窗,光从窗口向下投射,空中飘着细小的灰尘。
里面有几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多到数不清。
只要拿起来看,就会发现里面的脸是同一个人的。
苏樱辞。
整个房间都是。
岑林靠在墙边,半仰着头,看细小的窗口,看架子上摆着的照片。
小时候,这间是放杂物的。
他爸喝多了打他,就会把他锁在这间屋子。
他在这里面仰着头,仰了十几年。
岑父喝多了,会拿皮带抽他。
皮带印在后背的伤痕,直到现在还没好全。
岑林伸手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苏樱辞自己一个人坐在山坡上抱着双膝。
他喜欢拍她。
她总是冷着脸,在村子里从来不笑。
可她越冷,喜欢她的就越多。
村里的人都觉得她长大一定会是个狐狸精。
她有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很多倾慕她的男孩儿都想着有一天,能在她淡漠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岑林刚开始也想过。
她那总是漠视他的漂亮眸子,如果有一天定格在他身上,有一天盛满了他的模样。
那他一定会是很错愕的。
不会的,可是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自卑、阴暗,只敢戴着一副眼镜,隔着镜头,拍下她每个瞬间。
然后,在每个不想活的夜晚,看一看她,还会想多活一天。
岑父以前在喝多的时候,骂过苏樱辞一句。
岑林默默给他倒满酒,然后掏出自己所有的钱,说给他买酒。
岑父骂骂咧咧他几句,抢走钱骑上车自己去买酒。
第二天,岑父死了。
卖酒的那家旁边,有一个臭水沟。
岑父被发现的时候,他正张着嘴倒在臭水沟里。
没了呼吸。
岑林那时站在围观人中,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有人说要不要给岑父办个丧事,岑林漠然道:“没钱。”
后来村子里对他的风评没有好的。
岑父也没有人收尸,烂在臭水沟里。
……
岑林没有精气神,他靠在墙边,没过几分钟,就坐在地上。
这个房间,像监狱一样。
给你一点光,却又让你触不到。
你想死的时候,偏偏还有那抹光。
苏樱辞……苏樱辞……
我会去找你的。
我会去找你的。
岑林慢慢抬起头,眼睛有些发涩。
下次,不会再说不认识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