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严厉的拒绝了。
不是五石散贵，他用不起。
而是单纯的看不起五石散。
他可是务实的建功派！
否则他怎会参军?怎会一直军纪严明?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逃避现实，追求个人自由、服药养性的所谓风流名士。
特别是五石散这种迷醉之物。
他鄙夷。
他很难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沉迷于此物带来的虚幻迷狂。
他在名士中，是像苦行僧一样的存在。
他认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但现在。
荀羡觉得自己肯定是嗑了。
还嗑的不轻。
“我也嗑了吗?”
他身边的心腹也在呢喃。
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如实写下这一仗的史家，在后世也会被嘲讽嗑五石散嗑多了。
会将这一段历史戏称为《魔法京书目录》
但。
这一切确实是在如实发生的。
此时此刻。
纪尘落下。
纪尘杀戮。
那一个个以为是幻觉的大京水师，在惊恐中发现，纪尘骑着战马狂奔在将沉没的船只上，流淌着鲜血的陌刀，红光凌冽。
在自以为是的幻觉中，他们感受着清晰的痛苦。
他们的血肉在飞舞。
他们身下的船，也是如此。
纪尘一挥一舞，随着惨叫，哀嚎，血肉，那些木板也跟着‘咔嚓咔嚓’断裂个不停。
纪尘像是脱笼的哈士奇，疯狂之下，没有限制过的力道太大了。
一艘战船，眨眼间竟就要被他一个人祸祸沉。
他甩了甩流血的长矛，如死神一样，望向旁边的其他战舰。
有人气笑，有人惨叫，有人哭泣。
荀羡确实聪明，分批次的前来袭击，以至于乞活军无法将这场胜利迅速扩大。
拿下一批，那就真的只是拿下一批。
有点没有后劲。
不过。
也足以震慑后面的那批船了。
此刻后面的那些中型战船，大型楼船，都在陷入沉思。
沉默是今日的京军。
在他们沉默之中，纪尘预留的的百轻快走舸开始了动作。
他们从连环船的两侧夹缝内出现，划向京军。
京军依旧沉默。
他们没看见这些。
都是很隐蔽的。
是纪尘的后手。
此时此刻，那些京军依旧在呆滞。
他们的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妈妈的。
真是见鬼了。
水战用骑兵就算了。
这骑兵还会飞！
他们早先有过各种情报。
他们知道纪尘和乞活军一个个都可谓力大无穷，一个个生命力极其充沛，箭术可怕到极点，骁勇不似凡人。
他们也听说过法力无边什么的..........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啊。
“水战，是这么打的吗?”
终于，一名大京水师的声音打破了京军的沉默。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提出了更多的问题。
“这真的还是人吗?”
“情报没错，不似凡人。”
“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是妖怪，那应该叫修道的来，我们只是凡俗啊。”
一个又一个京兵，像只可怜的老鼠圈了起来。
也就是他们。
是荀羡不遗余力，不惜血本培养起来的兵。
其中不乏昔日北方来的，失去了全家，得了荀羡的安抚才得以继续活着，对荀羡既要报救命之恩，又要报知遇之恩。
若是换做其他京兵，此刻早就崩溃了。
这个时代。
还是有勇者的。
正如日后面对号称八十万大军的符坚，也敢一战，并且打赢的北府兵。
只可惜。
他们选错了对手。
纪尘没八十万。
也不是符坚。
更不是孙十万。
“这才是水战！”
恰在此时，他们看见了正在划船过来的乞活军。
这让他们欣喜若狂。
终于有正常的对手了！
事实证明。
他们高兴的早了。
这些乘船的乞活军，虽然没有那么华丽的出场，但可不代表他们弱。
反而。
他们因为划船能穿甲。
因为被霸凌，纪尘冲锋飞天不带他们而恼怒。
恼怒之下，他们的破坏力只会更大。
“杀！”
他们吼啸。
“拦住他们！！”
“不许让他们靠近！！！”
这第二批船的长官发疯似的叫喊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
这批乞活军掏出箭矢。
“嗖嗖嗖！！！！”
成千上百的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船只。
来不及躲闪的京军士兵，眨眼之间连哀嚎都没发出，便是一箭毙命，根本来不及对这批乞活军进行丝毫的有效拦截。
这些乞活军一靠近京军的船只，又将手中的钩锁高高抛起。
穿着重甲如此上船，亦是如履平地。
面对早先飞下来，没穿甲的乞活军，这些水师还勉强有伤到，甚至杀死乞活军的能力。
但面对这批全着甲的。
他们就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
“不！！！”
“啊啊啊！！！！”
他们像猪猡一样，被这批乞活军按着摩擦，一顿宰杀。
即便跳入水中也没有作用。
早先飞起来，把第一批船只拿下的乞活军已经入水。
在陆上，他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在水中，亦是如此。
且更加恐怖。
那些跳水的，此刻被伸手捉住，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什么深渊巨物用贪婪的炽热舌头，将他们手脚卷住，要咀嚼他们的鲜活生命.........
“哗啦——”
混乱中，有船上燃起熊熊的烈火，浓烟冲天，加上京军撕心裂肺的惨叫，哀鸣，宛若地狱。
这群人绝望之下，选择了和早先广陵一样的打法。
当然。
有人是想投降的。
但此刻被裹挟，在船上没有任何选择。
燃火了就是得一起死。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啊?”
荀羡身旁的心腹，几乎是梦呓。
他们位于中军，处在制高点，可以看见前方的一切。
如此硝烟味，实在让他难以相信这一切是自己五石散嗑多了的幻觉。
事实证明，他们应该是没嗑过五石散的。
所以事实证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刚才纪尘他们飞天也是真的。
那还跟纪尘打什么?
这种狠人凭什么打?
他都飞天了诶！
“将军，我们还是投了吧！”
早先还曾跟荀羡表决心。
说今日绝不后撤，如有需要，直接战死的武将，再次从心。
因为觉得这是没必要的牺牲。
明知不可为而死战，是心怀家国的孤勇与壮烈，能留青史赞歌。
可眼下以士卒们的性命去螳臂当车，白白葬送一船船精锐............这样的牺牲毫无价值，只会落得被世人嗤笑的下场。
与其做无谓的牺牲，保全全军性命、顺势归降，才是眼下唯一务实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