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
此城理所应当的落入了纪尘手中。
早在纪尘的大军抵达城下之前,整座城池便已尽数挂起白旗,城门大开,静候他的到来。
城中百姓听闻风声,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要么躲在屋内不敢露头,要么缩在地窖之中,人心惶惶,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大京管辖的地界是这样的。
朝廷和世家豪强都会刻意抹黑纪尘,造谣宣传纪尘的恶。
颠倒黑白,甚至能造谣他是胡人异类,无恶不作,只为蒙蔽百姓,不让民心倒向纪尘。
尤其是寿阳这般与纪尘辖地相邻的城池,谣言传得最为离谱,百姓们被蒙蔽日久,早已被吓破了胆。
此地的妇人,甚至常拿纪尘的名字来吓唬哭闹不止的孩童,一提纪尘之名,孩童便立刻噤声,不敢再哭。
如今,纪尘真的率大军兵临城下,百姓们更是怕到了极致,生怕传言是真,生怕这位威名赫赫的将军真的是嗜血胡人,一旦入城,便会屠城抢掠,鸡犬不留。
就连先前被推选出来、准备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乡绅父老,此刻也个个吓得腿软,有人在漫长的等待里一直如帕林金森,
待到纪尘出现在视野之中,这群人立刻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声音颤抖着齐声高呼:“恭迎将军!我等早就盼望将军前来坐镇寿阳,安抚百姓了!”
他们跪得无比恭敬,姿态放得极低。
没有真心的。
全都是被威名所慑。
事实证明,纪尘的残暴之名还是相当有用的。
只有谢尚那种脑子有病拎不清的人,才会想着来招惹纪尘。
“唉。”
纪尘骑马而来。
闻着若有若无的尿骚,听着城内隐隐约约而来的抽泣,看着那些颤栗的父老乡亲,忍不住轻轻一叹。
对待敌人。
他是残暴的。
无论敌人如何悲鸣,他都只会喜悦。
但一群无辜老百姓如此,不会让他有喜悦。
反而让他心中微微有些难受。
太愚昧了。
“都起来。”
纪尘抬手。
“我不喜跪礼,也不知道你们这套从哪学的。往后寿阳境内,百姓,一律不许再行跪拜之礼。”
众人连忙应声,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垂首而立,不敢有半分违逆。
纪尘也懒得再管他们。
话语无用。
日久见人心。
入城之后,纪尘当即命令麾下继续绑着谢尚去游街。
想昔日谢尚,身为江左名士、陈郡谢氏贵胄,最是看重仪容体面,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精心梳妆打扮,敷粉熏香,就连女子用的胭脂香膏,也时常不离身,端的是风度翩翩、矜贵风流。
可如今,他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的模样,狼狈得如同街边最卑贱的囚徒。头发散乱打结,沾满尘土污秽,浑身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衣衫破烂不堪,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掌印、脚印与泥污,脸都微微肿胀,眼神涣散,哪里还能看出半分名士风骨、将军威仪?
不止是用的顶差。
吃的也是如此。
乞活军故意不给谢尚干净的水和食物,每日只丢给他一块脏脏的粗粮饼,一碗浑浊的脏水,让他像牲畜一般,趴在地上啃食、饮用。
最初他不肯,便被当场扇耳光,打得嘴角流血,再被按在地上,逼他给纪尘磕头赔罪,逼他给农民磕头。
再看着乞活军将水和食物一起打碎,威逼着直接灌。
有时候,乞活军也会直接饿他一天一夜。
谢尚素来高傲,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他也曾拼命嘶吼、怒骂,可越是挣扎,亲兵们就越是放肆,甚至会故意把他从坛子里放出来,让他试图反抗,再狠狠将他按倒在地,踩着他的后背,强行按住他的脑袋,一次次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直到额头渗血,直到他浑身无力、再也挣扎不动。
然后逼他给围观的百姓磕头认错,逼他跪着走路,让他的心腹,让他带上战场的爱妾喊出 “纪尘主公威武”“我旧主谢尚是废物” 的话语。
有时,也会捆绑着他,让虫蚊叮咬得他彻夜难眠。
亲兵们还会故意在牢门外嘲讽他,一遍遍提起他昔日的狂妄,提起他逼着将士们去送死的荒唐,提起他被亲卫背叛的难堪,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让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谢家,在纪尘面前,一文不值;让他明白,他所谓的傲骨,在绝对的实力与狠戾面前,不过是可笑的自不量力。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性命,而是一点点碾碎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体面,逼他为了苟活,放下所有尊严,去做最卑微、最不堪、最让他自己不齿的事。
要的是他的臣服,是他彻底的崩溃。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纪尘,就算不死,也会被剥去所有体面,活得比牲畜还不如;是让天下人都知道,纪尘的威严,容不得半分挑衅,哪怕是名门贵胄,也不例外。
如此往复。
连日的折磨与羞辱,早已让谢尚精神恍惚,濒临崩溃。
此时此刻的他,都可以不用坛子装了,也没有堵嘴了。
他早已没了怒骂嘶吼的力气,没了挣扎反抗的心气,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谢将军,怎么不狂了?怎么不骂我们贱种了?”
乞活军将他牵起的时候还笑话他。
乞活军只用一根粗绳拴着他的脖颈,像牵一条丧家之犬一般,牵着他走在寿阳的大街小巷,拉到全城百姓面前,当众示众。
街道两侧围满了百姓,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谢尚,先是惊愕,随即便是满脸的愤怒、鄙夷与唾弃,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五味杂陈。
“他娘的!他是将军?他就是坐镇一方的镇西将军?”
“就这副德行?也配称江左名士、当朝大将?”
“我前些日子,天天在青楼见他袒胸露腹的弹琵琶!他比我去的都勤!”
“这畜生,他也配当将军?镇守一地?”
“&*%¥%........”
百姓们越说越怒,咒骂声此起彼伏。
“也就是纪尘将军仁........”
他们看着谢尚,脸绿绿的,红红的,七荤八素的。
这乱世。
城被攻破,是什么下场懂得都懂。
也就是纪尘现在还没搞事。
不然他们真是要被谢尚全都坑死。
有人捡起地上的泥块,就砸向谢尚。
游街还在继续。
纪尘则先带着批随行官吏入住了镇西将军府,先行处理一些城中杂事。
“江北之地,入吾将军大人彀中矣。”
“哼哼哼哼。”
有官吏看向江左,忍不住轻哼。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登入真正的朝堂,管理真正的天下了。
但很快。
他就哼不出来了。
当他们踏入政务之所。
当一堆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便映入眼帘,负责值守的寿阳旧吏,一个个面带惶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跟随纪尘的先遣队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再也哼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他们的脑袋,若有若无的都开始疼痛起来。
谁也没想到,谢尚镇守寿阳期间,政务荒废到了如此地步,整个寿阳的管理,更是乱如一团麻,仿佛无人打理一般。
军政与防务的混乱、地方吏治的腐败与松弛、民生与秩序的混乱,令人发指。
这般烂摊子,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才能一点点梳理清楚,让寿阳恢复正常秩序。
所以,谢尚这种人到底是如何被吹为名士的?
就连纪尘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他得快速把王猛调来了。
但现在。
他得亲自上。
众人投入紧张的政务工作之中。
“将军大人。”
“我们需要从洛阳调集物资。”
“城里很多百姓都在默默饿死了。”
有人稍稍整理了些账本之后,便是皱着眉向纪尘报告起来。
“将军大人,难怪他们敢喊十万兵马的口号!这上面真记了他们有十万兵!他们起码吃了七万人的空饷!剩下的寿阳兵,很大一部分也都要不得,其中不少有您说过的原则性问题!”
“将军大人,这户籍很有问题啊!”
“有一县的百姓,都要没那里的豺狼多了!”
“将军大人!”
“将军大人!”
“这里的街巷年久失修,污水横流,垃圾堆积,极易滋生疫病,这下面的小吏已报备了许久,但一直无人去管。”
“此地盗贼横行,打砸抢烧之事屡见不鲜,百姓白天不敢出门,夜晚更是提心吊胆!”
"这里,有不少因战乱、饥荒流离失所的流民,聚集在城中各处,缺乏安置..........”
“将军大人!您肯定想不到,这里都这个样子了,这谢尚还在大兴土木,大肆征调民夫,修建宫殿、园林,导致田地荒芜..........同时,他还强行征调百姓参军,导致城中劳动力短缺,各种生产完全无法正常进行。”
“将军大人!我们会被他们拖垮!这寿阳今年的收成全填,也填不了这个窟窿,都得我们从洛阳,从其他地方来找补。”
有人发出绝望的叫喊。
“将军大人.........”
“将军大人.............”
一道道汇报,吵的纪尘都感到了一些绝望。
这,才是他的部下们,刚一浏览公文,找出来的问题啊!
那若是再细细挖上一挖,还会有多少问题?
一个寿阳尚且如此混乱。
那整个大京呢?
纪尘从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来,看向江左的时候,罕见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不是我见,我征服.........
是头疼。
是有种如印度一样屎盆子让人不敢上手的难受。
说来,九品中正制,其实就是一种种姓制度..........
也就是,汉人骨子里是有血性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刻进骨子里的。
否则..........
即便他纪尘有无敌的武力,也拿骨子里的劣根性没辙。
一连几日,纪尘都停驻在寿阳,寸步未离将军府,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没空去搭理那个早已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的谢尚。
不过。
被吩咐的乞活军自是不会忘记这一茬的。
每到白日。
负责调教谢尚的乞活军们便会把谢尚拖到寿阳城外的校场,绑在立柱上,让所有归降的寿阳旧部、路过的百姓都来看他的笑话。
有人会对着他指指点点,嘲笑他这个昔日的镇西将军,如今沦为阶下囚,连条狗都不如;有人会扔来烂泥、脏石子,砸在他身上,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没有菜叶子和鸡蛋。
那种玩意,吃都没得吃呢。
谁会舍得拿来丢人?
而今寿阳的物资,已经陷入了绝境。
这就是谢尚留下的烂摊子!
谢尚平日里只顾着寻欢作乐,沉迷酒色,根本不顾军中与城中百姓的死活。
他可能还以为自己很大方。
但他麾下却是大肆克扣军粮、搜刮民脂民膏,做空政府...........
寿阳府库都已然空空如也,别说粮草、布匹,就连最基本的军械、药品都所剩无几。
城中百姓被搜刮殆尽,不少人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眼见着就要饥荒了。
而归降的寿阳军,也是粮草短缺,底层大头兵们怨声载道。
现在,这都是纪尘得管的烂摊子了。
没有丝毫犹豫。
纪尘果断对寿阳这烂地方的豪强与世家还有军头开杀,要从他们手里运些钱粮过来。
但这一拔剑。
连夜抄杀了十家,将这十大家族掘地三尺后。
他便感觉茫然了。
这寿阳的豪强、世家与军头..........
显然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们老早就把大部分财产都给转移去江左了。
他们甚至都没留多少人在此,能走的嫡系全都走了,剩下的不过是旁系,是老奴。
其中的一些旁系。
虽然同是这个家族的人。
但这么久过去,也等同于普通老百姓,是被压迫的。
若是区别一下。
把剩下的该被清算的剁成肉泥做肉脯,照样不够吃的。
“tmd!”
“我要去抽谢尚一顿!”
纪尘气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