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干部,身穿笔挺夹克,面容冷峻。
这是陆康城刚调任过来的常务副市长陈建国。
陈建国大步走进来,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帮旧部。
他的声音如同砸在地上冰坨子:
“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规划局的副局长仗着赵立春马上要到,胆子也肥了。
他站起身,阴阳怪气地顶了一句。
“陈市长,我们这叫探讨工作。再说了,赵书记马上就到,我们在这里等老领导,也是一种规矩吧?”
陈建国眼神瞬间变冷。
他快步走到那名副局长面前,抬手猛地一拍桌子。
“规矩?市府的规矩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哪个人接风洗尘!”
陈建国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斥责。
“不管是谁来当这个一把手,汉东的规矩和市府的纪律谁都不能破!别以为找到了靠山就可以肆意妄为!”
副局长被这股气势震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其他人:
“都给我滚回自己的岗位上去!谁要是再敢擅离职守拉帮结派,我立刻报请纪委查办到底!”
几个人吓得冷汗直冒,灰溜溜地走出会议室。
他们这才猛然惊醒。
赵立春虽然回来了,但市府早就变天了。
这里的关键岗位全换成了陆康城的人。
赵立春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面对这铜墙铁壁,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整个市府的官员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边是强势回归的老书记。
一边是严阵以待的新班底。
大家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京州绝对有好戏看了。
……
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复印机发出规律的运转声。
钟小艾站在机器旁,心思完全飞到了别处。
一整个上午。
办公厅都在谈论赵立春复职的事。
钟小艾听到这消息时,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常委会她虽没参加,但听走廊的传闻,就能想象交锋多激烈。
至少表面上钟和平成功逼退了陆康城,把赵立春塞回了京州。
钟小艾把复印好的文件整理成册,在心里快速盘算。
赵立春现在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名声差且班底全无。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钟和平在汉东打下了一颗钉子。
只要赵立春在位,就能不断恶心陆康城,牵扯本土派精力。
这无疑给钟和平争取了喘息时间。
钟小艾觉得轻松不少。
但这种轻松没维持太久。
她抱着文件走回了座位。
脑海里浮现出梁程那张平静到极点的脸,钟小艾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不对劲。
这事情太不对劲了。
以她对梁程的了解,那男人绝不吃哑巴亏,“毒丸计划”都能想出来。
他怎么可能看着赵立春复职而无动于衷?
陆康城在常委会上全票放行。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反常!
钟小艾把文件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紧锁眉头。
陆康城和梁群峰一定有后手,而且很可能就是梁程在背后策划的。
他们把人放回去,绝对不是认输。
这分明是在挖一个更大的坑!
钟小艾越想越心惊。
她决定站起身去向相熟的同事打听一下。
不过她在办公厅只是个实习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但办公厅这种地方,小道消息永远传得最快。
钟小艾走到茶水间,正好碰到综合处的老王在泡茶。
“王哥,忙着呢?”
钟小艾凑过去打了个招呼。
老王笑呵呵地点点头:
“小艾啊,怎么没去休息?”
钟小艾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赵立春复职的话题。
“这事真挺突然的,听说陆书记都没反对。”
老王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小艾,你刚来不懂。这叫欲擒故纵,老赵现在回去就是一个活靶子。我听省厅的人说,最近好像有动作。”
钟小艾心里一紧:
“省公安厅?高厅长不是刚上任吗,能有什么动作?”
她试探着问道。
老王摆了摆手: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两天省厅气氛挺紧张的,指不定在查大案。“
老王端着茶杯走了。
钟小艾一个人站在茶水间,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省公安厅、高育良、梁家。
这三个词在她脑海里迅速串联起来。
她瞬间明白了梁程的意图。
梁程放赵立春回去是为了稳住钟和平,真正的杀招藏在公安厅那边。
他们肯定在暗中调查赵立春的死穴。
一旦拿到铁证。
赵立春就会被彻底钉死。
而力挺他复职的钟和平,将面临巨大的政治灾难!
钟小艾立刻跑回办公室,拿出手机想给钟和平发短信预警。
但字打到一半。
她又删除了。
没有证据,这全都是她的直觉和推测。
钟和平那种性格,根本不会相信一个猜测。
而且钟和平身边有那么多智囊。
如果连他们都看不破这个局,她又能做什么?
钟小艾只能烦躁地把手机扔回抽屉。
……
晚饭时刻。
赵立春破例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
他自斟自饮,喝得满脸红光,仿佛明天一早,他就能重新成为那个呼风唤雨的汉东一霸。
赵立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激起他心底残存的凶性。
“小慧,你过来坐下。”
他冲着女儿招了招手。
赵小慧拉开椅子坐下,眉头紧锁。
“爸,您少喝点,明天还得去报到。”
赵立春摆了摆手:
“这点酒算什么!”
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小慧,你记住了。咱们赵家还没倒。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那帮人就休想安生。”
赵小慧试探性地问:
“那梁群峰那边呢?梁程那个小兔崽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提到梁程。
赵立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用力把筷子拍在桌上:
“那个毛头小子!”
“要不是他在背后搞鬼,瑞龙怎么会进去?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赵立春咬牙切齿。
“他不是搞了个什么速达新城吗?等我把市里的权力收回来,有的是办法让他干不下去!”
赵小慧赶紧劝阻:
“爸,您千万别冲动。梁程现在手里握着大笔资金,连省里都非常重视他的项目。”
“您这个时候去动他,等于是往枪口上撞。”
赵立春冷笑一声:
“我有分寸,对付这种商人,不能硬来。”
“消防验收,税务稽查,环保标准。随便挑一个部门去查一查,就能让他脱层皮!”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把那些不听话的部门头头全换掉,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赵小慧叹气:
“可是人事权现在都在组织部手里,沈中兴那是陆康城的铁杆。您怎么换?”
赵立春神秘地笑了笑:
“沈中兴是陆康城的人没错。但别忘了,钟省长也是要培植自己势力的。”
“只要我把名单交上去,钟省长自然会在省委常委会上施压。陆康城就算再强势,也不可能把所有位置都占死。”
赵立春对局势的分析看似头头是道。
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前提。
钟和平真的会为了他去和陆康城死磕吗?
赵小慧看破了这一点,但没有说破。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这个时候泼冷水,只会招来一顿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