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赵立春翻出厚厚的通讯录。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对面的声音透着一股警惕。
“老李,是我。”
赵立春的语气不急不缓。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
“赵书记?”
李局长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结巴,“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赵立春往椅背上一靠:
“没什么指示,就是随便聊聊。听说你被调去档案局了?”
老李苦笑一声:
“是啊,说是平调,其实就是去养老。”
赵立春冷哼一声。
“陆康城这手排挤异己玩得挺溜啊。不过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市府上班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您要复职了?”
老李的语气里透着狂喜。
“钟省长亲自提议的,常委会全票通过。”
赵立春抛出这个重磅炸弹。
“老李啊,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档案局那种地方屈才了。”
“等我把市里的局面理顺,我会想办法把你调回实权岗位。”
老李激动得连连道谢。
“谢谢赵书记栽培!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挂断电话,赵立春冷笑连连。
他紧接着拨通了第二个号码,这是原先市府办的主任老张。
这次电话很快就通了。
“赵书记,您好您好。”
老张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感。
“老张,最近工作怎么样?”
赵立春明知故问。
老张现在被安排去管后勤,手里一点权力都没有。
“挺好的,感谢组织关心。”
老张打着官腔。
赵立春皱了皱眉头,他很不喜欢这种态度。
“老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明天就复职了,钟省长亲自点的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恭喜赵书记。那市里以后又要仰仗您掌舵了。”
老张的话依然滴水不漏,赵立春听出了对方的敷衍。
“老张,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市里是个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我回去之后,需要有得力的人帮手。你要是愿意,市府办那个位置,我还能给你留着。”
老张干笑两声:
“赵书记,我现在这把年纪,管管后勤挺好的。真要再去干那些劳心劳力的活,身体吃不消啊。”
赵立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老张,你这是铁了心要跟着陆康城一条道走到黑了?”
老张叹了口气:
“赵书记,我只是个干活的。谁安排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别难为我了。”
说完,老张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
赵立春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电话扫到地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立春破口大骂,“等我腾出手来,第一个就办了你!”
赵小慧听到动静跑进书房,看到满地狼藉,她赶紧把电话捡起来:
“爸,您别生气。人走茶凉是常态。”
赵立春喘着粗气:
“这就是现实!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真以为我赵立春翻不了身了?”
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明天我就去市府开大会!我倒要看看,谁敢当面给我甩脸子!”
赵小慧看着近乎癫狂的父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陆康城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放任父亲回去掌权?
这里面肯定有陷阱。
但看着父亲此刻的模样,她知道劝也没用。
赵立春已经彻底被复职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只想着回去报仇,想着夺回失去的一切,却忘了自己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
与此同时。
赵立春复职的消息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汉东官场。
省委大院里,办公楼的走廊气氛诡异。
平日里大家见面都会热情寒暄。
今天所有人却都压低了声音,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嘀咕。
二楼的抽烟室里挤满了人。
烟雾缭绕中,几个处长压着嗓子交流情报。
“听说了吗?老赵今天正式回去上班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猛吸了一口烟,“全票通过,这可是陆书记亲自举的手。”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处长满脸诧异:
“陆书记怎么会同意?赵瑞龙的案子闹得那么大,他名声早就臭了。”
“这个时候放他回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秃顶男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懂什么?这是高层博弈,钟省长拿程序说事,陆书记能拦得住?”
“没找到直接证据,就不能一直停人家的职。这叫顺水推舟。”
角落里一个年轻干事插了一句嘴:
“那钟省长为什么要提拔他?老赵名声那么差,钟省长不怕引火烧身?”
秃顶男人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就是钟省长的高明之处。他刚来汉东人生地不熟,急需一把刀来劈开局面。”
“老赵虽然没牙了,但毕竟当了那么多年一把手,根基还在。”
戴眼镜的处长摇了摇头:
“我看不见得。”
“老赵复职也做不久,他那些心腹全被清空了,光杆司令一个。现在回去,只会被架在火上烤。”
几个人纷纷点头赞同。
大院里的风向很明确。
大家都在看戏,看钟和平怎么用这把破刀,看陆康城怎么反击。
……
与此同时。
京州市府大楼的气氛比省委大院还要紧张十倍。
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赵立春还没到。
市府里的各路人马已经炸开了锅。
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里,几个科员正在小声议论。
“赵书记真是命大,这都能翻盘。”
“听说抱上了钟省长的大腿,这是要转运了啊。”
“转什么运?陆书记还坐在上面呢。”
“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鬼千万别站错队。”
二楼的会议室里。
几个原来跟着赵立春旧部聚在一起狂欢。
他们之前被陆康城的人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主心骨回来了。
这帮人一个个尾巴都翘到了天上。
规划局的一个副局长拍着桌子大笑:
“我就说老领导吉人天相!”
“那帮孙子前几天还敢给我穿小鞋。等老领导今天一到,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旁边一个城建局的主任连连附和。
“没错!这京州的天,还得是咱们赵书记说了算!那些新调来的外地佬,懂个屁的京州规矩!”
正当他们肆无忌惮地吹嘘时,会议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