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大酒店顶层。
总统套房的实木双开门被人用力推开。
钟小艾满头大汗地冲进客厅。
她连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急促的脚步声在昂贵的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的气氛极其热烈。
几名钟和平的智囊正围坐在真皮沙发上。
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和简报。
邱高飞端着一杯咖啡,正和旁边的沈明亮高谈阔论。
看到钟小艾突然闯进来,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钟和平从书房里走出来,眉头微微皱起。
“小艾?”
钟和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才中午十二点多,你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按照平时的习惯,钟小艾只有在省委办公厅下班后才会过来汇报情况。
钟小艾气喘吁吁地走到茶几前。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水流顺着喉咙灌进胃里,总算压下了她心头的几分火气。
“哥!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开会?”
钟小艾把水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玻璃杯底和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知道外面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
钟小艾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众人。
“整个汉东省的官场都传遍了!”
“说你新官上任急缺人手,正在大面积招募本地干部!”
“而且你的详细住址,连你在哪个房间,全都被人抖落得干干净净!”
此话一出。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邱高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明亮手里拿着的文件也悬在半空中。
钟和平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从这个高度虽然看不清酒店大门外的具体情况。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酒店外围的街道上已经堵满了各种车辆。
交通几乎瘫痪。
“马上去查!”
钟和平厉声命令。
沈明亮立刻掏出手机,快步走到角落里拨通了几个号码。
不到两分钟,沈明亮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省长,小艾说得是真的。”
沈明亮的声音有些发颤。
“消息是从省委大院那边最先传出来的,然后迅速扩散到了市府和各个区县。”
“现在外面全都在疯传您要求才若渴。”
钟和平背着手,在客厅里快速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那张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终于浮现出明显的怒意。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
“哥,这还不是最糟的。”
钟小艾指着楼下的方向。
“我刚才从酒店大堂经过。”
“那里现在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大堂里挤满了人,全都是汉东省各级单位的官员。”
钟小艾回忆起刚才看到的那些面孔,胃里就感到一阵恶心。
“有省委大院里出了名的老油条,有市府那边常年坐冷板凳的闲汉。”
“他们现在全都在楼下排队,想要见你一面,想要向你表忠心!”
钟小艾看着钟和平的眼睛。
“哥,你必须马上拿个主意。”
“外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拖到明天你正式上任,这件事绝对会变成全省乃至全国的笑话!”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邱高飞却突然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小艾同志,你先别急。”
邱高飞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依我看,这未必是件坏事。”
钟小艾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满脸自信的智囊。
邱高飞站起身,走到茶几中央。
“省长明天就要正式上任了。”
“现在传出省长求贤若渴的消息,这等于是给咱们打了一个免费的活广告。”
邱高飞越说越兴奋。
“陆康城在汉东一手遮天,咱们正愁打不开局面。”
“他把各个核心部门都安排了自己的人,咱们想要安插人手难如登天。”
“可是现在呢?”
邱高飞指着楼下。
“这么多本地干部主动来投靠,这说明陆康城的铁桶阵也不是密不透风嘛!”
“汉东的官场是有缝隙的!”
“只要咱们从中挑选一批骨干,省长在汉东的班底立刻就能搭建起来。”
沈明亮也跟着点头附和。
“老邱说得对。”
“咱们初来乍到,最缺的就是熟悉本地情况的人。”
“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咱们干脆顺水推舟,照单全收!”
这几个京城来的智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盲目乐观中。
他们把这当成了破局的绝佳机会。
钟小艾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冲到邱高飞面前。
“骨干?你们管那些人叫骨干?”
钟小艾指着邱高飞的鼻子大骂。
“你们长没长脑子!”
“楼下那些人,全都是在单位里混吃等死、惹是生非的刺头!”
“甚至还有贪腐余孽!”
钟小艾气得浑身发抖。
“那些真正有能力、有作为的干部,现在全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老老实实工作!”
“谁会大中午的跑来酒店大堂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钟小艾环视着这群智囊。
“你们如果把这些人招进省政府,那就等于把定时炸弹绑在我哥的身上!”
邱高飞被钟小艾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钟和平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伸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小艾说得对。”
钟和平的声音极其冰冷。
“这根本不是什么活广告。”
“这是一个要命的陷阱。”
钟和平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陆康城和梁群峰给我准备的见面礼。”
“他们这是在逼我表态。”
钟和平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重重地敲击着。
“我如果收了这些人,省政府就会变成一个藏污纳垢的垃圾场。”
“这帮废物和贪官会把我的行政班子彻底搞瘫痪。”
“如果纪委再顺藤摸瓜查办几个,我这个省长就成了包庇贪腐分子的罪人!”
钟和平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可我如果把他们全赶走,立刻就会背上一个排挤本地干部的恶名。”
“以后在汉东,还有谁敢跟我交心?”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智囊团的几个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之前的乐观瞬间被恐惧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