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亮咽了一口唾沫。
“省长,那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楼下闹腾吧?”
“要不,我们现在就派人下去,强行把他们赶走?”
“绝对不行!”
钟和平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如果强行赶人,正中陆康城的下怀。”
“这说明我钟和平心虚了,怕了他陆康城。”
钟和平站起身,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这是我和陆康城的第一次交锋。”
“我绝对不能就这么认输!”
沈明亮急得在客厅里直搓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我们就只能躲在这套房里当缩头乌龟吗?”
沈明亮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
“梁群峰和陆康城这两个老狐狸,手段也太无耻了!”
“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诡计来暗算您!”
邱高飞也跟着破口大骂。
整个客厅里充斥着对汉东本土势力的愤慨。
钟和平没有理会手下人的抱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必须找到一个破局的办法。
既不能让这群乌合之众毁了自己的名声,也不能让陆康城看笑话。
足足过了五分钟。
钟和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邱高飞。
“老邱,你现在马上换衣服。”
“你代表我,亲自去一趟酒店大堂。”
邱高飞愣了一下。
“省长,我下去跟他们说什么?”
钟和平走到茶几前,端起刚才那杯没喝完的凉水。
“你下去告诉他们。”
“就说我钟和平非常感谢汉东同志们的热情。”
“但是!”
钟和平加重了语气。
“告诉他们,我明天就要正式上任,现在手头有大量的交接工作需要处理。”
“时间极其紧张,今天实在抽不出空来接见大家。”
钟和平盯着邱高飞的眼睛。
“记住你的态度一定要诚恳,一定要亲民。”
“绝对不能流露出半点不耐烦或者赶人的意思。”
“你要向他们保证,等我正式履职之后,一定会抽出时间,分批次地找大家谈心。”
邱高飞立刻明白了钟和平的用意。
这是在拖延时间。
也是在给那些狂热的官员降温。
用一个合理的借口把他们劝退,同时又保住了自己礼贤下士的名声。
“我明白了省长,我这就去办。”
邱高飞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钟和平叫住了他。
“这还不够。”
钟和平转头看向沈明亮。
“老沈,你马上给汉东省公安厅打个电话。”
“找他们的负责人。”
“就说临湖大酒店这边人员聚集严重,已经影响了正常的公共秩序和我的安全。”
“让省厅立刻派人过来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沈明亮猛地瞪大了眼睛。
钟小艾也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哥,你疯了吗?”
钟小艾直接喊了出来。
“你让省厅派人来驱散他们?”
“省公安厅现在是谁在当家?是高育良!”
“高育良是梁群峰的铁杆心腹,是陆康城提拔起来的干将!”
钟小艾急得直跺脚。
“你向高育良求援,这就等于直接向陆康城低头了啊!”
“这会让整个汉东官场觉得你连一群苍蝇都应付不了,还需要靠陆康城的人来解围!”
沈明亮也跟着劝阻。
“是啊省长,这电话一旦打出去,您在陆康城面前可就矮了一截了。”
钟和平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你们告诉我,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客厅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想出比这更稳妥的对策。
光靠邱高飞几句空口白话,根本不可能劝退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官员。
那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绝对会死皮赖脸地守在大堂里。
如果不用警力强行清场,今天这件事根本无法收场。
钟和平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小艾说得没错。”
“这通电话打出去,就意味着我在这第一局的交锋中,输给了陆康城。”
钟和平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我这是在向他承认,我破解不了他的阳谋。”
钟小艾心疼地看着哥哥。
她知道钟和平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
让他咽下这口恶气,比杀了他还难受。
“哥……”
钟和平摆了摆手,打断了钟小艾的话。
“失败就失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钟和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现在毕竟还没有正式上任,手里没有任何可以调动的行政资源。”
“输给经营汉东多年的陆康城,不丢人。”
钟和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只要今天把这场闹剧平息下去,不留下任何把柄。”
“明天一早,等我正式走进省政府大楼,拿到属于我的权柄。”
“这一切,就会彻底反转。”
钟和平猛地转过身。
“去办吧!”
“马上行动!”
沈明亮和邱高飞不敢再耽搁。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邱高飞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出房间去乘电梯。
沈明亮则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省公安厅的办公电话。
……
汉东省委大院。
纪委书记办公室里。
梁群峰正靠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梁群峰立刻放下茶杯,伸手接起电话。
“我是梁群峰。”
电话那头传来了高育良略带兴奋的声音。
“梁书记,临湖大酒店那边有动静了。”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钟和平的秘书给我打来电话。”
“说是酒店大堂人员聚集太多,严重影响了钟和平的正常休息和安全。”
“他要求我们省厅立刻派警力过去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梁群峰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
他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笑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好一个钟和平!”
梁群峰伸手拍了一下办公桌。
“这头过江龙,终究还是被汉东的泥水给呛到了!”
梁群峰当然明白钟和平这通电话背后的含义。
这是妥协。
这是求援。
这更是变相地向陆康城和本土势力低头认输。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请示。
“梁书记,那我们这边怎么处理?”
“是直接派人过去清场,还是拖他一拖?”
梁群峰收起笑容。
“不用拖。”
“既然钟省长发话了,我们当然要全力配合。”
“你马上调集辖区派出所的警力,去临湖大酒店把大堂给我清理干净。”
梁群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出戏唱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精彩了。”
“再闹下去,万一真出了什么踩踏事故,反而不美。”
“你交代下去,警方的态度要强硬,必须把那些苍蝇全赶走。”
高育良立刻领命。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