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办公室在排练厅二楼,木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翻文件的声音。
许绵绵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团长正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她,有些意外:“许绵绵同志?今天不是报到日,你怎么来了?”
“团长,我是来跟您说一件事的。”
许绵绵在办公桌前站定:“我恐怕不能按时参加实习了。”
团长一怔,放下手里的文件:“怎么回事?”
“我丈夫外派到海岛驻防,我想随军过去照顾他。这一去大概大半年,所以想跟团里请个长假,如果团里不方便,我也可以明年重新参加考试。”
团长沉默了一下。
他记得复试那天,这姑娘的钢琴和提琴都让他眼前一亮。
他跟其他考官讨论过,许绵绵是这批考生里天分最好的一个,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文工团的台柱子。
但随军这种事,他也不能拦着。
只好缓缓道:“海岛那边条件艰苦,你怀着身子,去了可得照顾好自己。”
团长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你的名额团里给你保留着,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报到。明年如果来得及,直接来参加考核就行,不用再重新考了。”
许绵绵没想到团长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才连忙道谢:“谢谢团长,太谢谢您了。”
“谢什么,你是个好苗子,团里不会埋没人才的。”
团长把文件袋递给她:“这是你的档案材料,你带上,到了海岛那边如果想找文工团的工作,有这个档案方便些。”
许绵绵接过档案袋,再次道谢。
从文工团出来,她骑着车回陆家。
路上在供销社停了一下,买了两卷胶带和几张油纸,准备晚上打包东西用。
回到家已经快傍晚了。
许绵绵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要带走的衣服叠好,用油纸包好,外面再缠上胶带。
其实这些东西都可以放空间里,但总得有个包裹做样子,免得到了海岛上两手空空惹人怀疑。
收拾完衣服,她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钢笔。
她答应过陆时安要写信,现在先把给林凤仪的信写了。
笔尖悬在信纸上方,她想了想,落笔。
“阿姨: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海岛的路上了。
对不起,没有当面跟您说这件事,因为我知道您一定会拦着我,而我又非去不可。
陆时安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放心不下。
他吃饭挑食,海岛上的伙食他肯定吃不惯。他衣服破了也不会缝,他感冒了也不知道吃药。还有我肚子里的宝宝,我想让他们一直能听到爸爸的声音,而不是大半年以后才见到第一面。
我知道您担心我,怕我在海岛受苦。可我不怕受苦,我只怕一家人分开太久,感情变淡。
随军是我的决定,跟陆时安没有关系,他都不知道我要去,您别怪他。
到了海岛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他。您在家也要保重身体,我和肚子里的宝宝都好着呢,您别太惦记。
等驻防结束,我们一家三口——不对,也可能是好几口,一起回来看您。
——绵绵留”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阿姨亲启”四个字。
然后把信压在枕头底下,准备明天走的时候放在客厅桌上。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林凤仪在楼下喊吃晚饭,许绵绵应了一声,下楼吃饭。
饭桌上摆着红烧排骨、炒青菜、醋溜土豆丝,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林凤仪给许绵绵盛了碗汤:“绵绵,今天出去买东西了?”
“嗯,买了点东西,还去了一趟文工团。”许绵绵喝了口汤。
“文工团那边怎么说?”
“团长说给我保留名额,等我回……等我生完休息好了再报到。”
林凤仪欣慰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之前她还怕绵绵不管不顾去文工团上班呢,怀着身子是该好好歇着,她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晚饭后,许绵绵帮着收拾了碗筷,就回房间了。
她把明天要带的包裹放在床头,又把那封写给林凤仪的信放在枕头边。
然后坐在床边,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
肚子里三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明天咱们就出发了,去找你们的闷葫芦爸爸。”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绵绵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把昨晚收拾好的包裹背在身上。
包裹不大,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真正的大件行李都在空间里,方便得很。
她把写给林凤仪的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写错什么。
然后打开房门,悄悄走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林凤仪和陆晓宁还没起床。
许绵绵把信放在饭桌上,用茶杯压住一角。
她站了几秒,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气息。
街上已经有稀稀落落的人影,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在路边摆摊,早点铺子里飘出炸油条的香味。
许绵绵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城东码头走去。
城东码头是本市最大的客运码头,候船室是一间长长的砖瓦房,水泥地面,木头长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煤烟味。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扛着行李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拎着公文包出差的干部。
墙上贴着大红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许绵绵走到售票窗口,把程师长给她的条子递进去。
里面的售票员看了看条子,又看了看她:“去海岛的船,八点发,现在才六点半,你可以先去候船室等着。船来了会有广播通知。”
许绵绵道了谢,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大包子,这是她刚才在路边买的,还是温热的,配着空间里的灵泉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旁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手里抱着个包袱,见许绵绵一个人,好奇地搭话:“姑娘,你这是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