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岛。”
大妈上下打量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海岛,那地方可偏了,你一个小姑娘去那儿干啥?”
许绵绵笑了笑:“去找我丈夫,他在那边当兵。”
“哦,军属啊。”大妈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多了几分敬重,“当军嫂不容易啊,你丈夫在那边肯定想你了。”
许绵绵腼腆地低下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候船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七点四十分,广播响了:“各位旅客,开往海岛的客轮即将到港,请持票旅客到检票口检票登船。”
许绵绵站起来,拎起包裹,朝检票口走去。
检票口排着两列队,她排在后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检了票,出了候船室,眼前豁然开朗。
码头边上停着一艘客轮,船身漆着白蓝两色,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
水手们忙着往船舱里搬货,一箱一箱的物资摞在甲板上。
码头上人来人往,送行的家属站在岸边挥手,上船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往舷梯上挤。
汽笛声响了一次,低沉的呜呜声在江面上回荡。
许绵绵走上舷梯,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她的辫子飘起来。
她上了甲板,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江水滚滚东流,浪花拍打着船身,溅起白色的泡沫。
远处水天相接,灰蓝一片,几只海鸥在船尾盘旋鸣叫,声音清亮。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找到自己的舱位。
船舱不大,靠墙是一张窄窄的床铺,铺着白床单,床头有个小舷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海面。
她把包裹放在床头,坐下来,透过舷窗往外看。
码头越来越远,岸边的人影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汽笛又响了一声,客轮缓缓驶出港湾,朝开阔的海面开去。
许绵绵靠在被子上,手搭在小腹上,嘴角翘了起来。
陆时安啊陆时安,你肯定想不到我会来。
我倒要看看,你在海岛上见到我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喜呢,还是惊吓呢?
她越想越期待,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催眠曲。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直到船靠了岸,许绵绵被汽笛声吵醒。
她睁开眼,舷窗外是一片灰蓝的天,几只海鸥盘旋着叫唤。
船舱里响起广播声,说青市码头到了。
许绵绵揉揉眼睛,把包裹背在身上,跟着人流下了船。
码头上的人比海市少得多,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
搬运工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走来走去,喊着号子。
空气里的咸腥味更重了,海风呼呼地刮,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许绵绵深吸一口气,四处张望。
码头外面停着几辆军用卡车,有当兵的在卸货。
她走过去,朝一个黑瘦的战士打听:“同志,请问驻岛部队的营地怎么走?”
那战士打量她一眼:“你找谁?”
“我找陆时安,陆营长,我是他爱人。”
战士愣了一下,眼睛瞪圆了:“陆营长的爱人?”
“对。”
“嫂子你等等,我叫人去。”他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张远,张远!快过来!”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从卡车后面绕出来,正是张远。
他看见许绵绵,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嫂、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陆时安。”许绵绵冲他笑。
张远使劲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连忙接过她手里的包裹:“嫂子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这码头离营地还有一段路,你一个人走过来的?”
“我刚下船。”
“快跟我走,营长在营部开会呢。”
张远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絮叨:“嫂子你是不知道,营长这两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大家都绕着他走。”
许绵绵忍不住笑:“他脸一直黑。”
“那不一样,这两天格外黑。”
张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起来,“不过嫂子你来了,营长肯定就高兴了。”
许绵绵跟着张远走出码头,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
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叶子被海风吹得朝一边倒。
远处的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着。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平房。
青灰色的砖墙,水泥屋顶,房子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但墙皮斑驳脱落,窗户框上的漆也掉了大半。
操场上的泥土被踩得发白,周围堆着沙袋和训练器材,几个战士正光着膀子在烈日下负重跑。
营区门口站着岗哨,张远打了个招呼,带着许绵绵直接进去了。
“嫂子,咱们这儿条件比不上海市,你别嫌弃。”
张远挠挠头:“营长住的屋子在最里头那排,我带你去。”
许绵绵四下看了看。
这里的营房比海市的矮了一截,墙根长着青苔,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风一吹就扬起细细的沙尘。
晾衣绳上搭着的军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地方……确实够艰苦的。
张远把她领到一间平房门口:“嫂子,这是营长的宿舍,你先进去歇着,我去叫他。”
“他在哪儿开会,不用着急,我等着他开完会就好。”
“那怎么行,营长肯定想第一时间见到嫂子。你等着,我跑着去叫他。”张远说完就跑了。
许绵绵站在门口,打量这间屋子。
门没锁,她推开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墙角的铁皮柜子掉了一块漆。
桌子上摆着搪瓷缸和几本书,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床单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许绵绵把包裹放在椅子上,在床边坐下来。
床板硬邦邦的,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
确实,没有海市的营地舒服。
她叹了口气。
等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陆时安站在门口。
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他看见许绵绵坐在床边,碎花裙子,两条辫子搭在肩上,皮肤白得发光,桃花眼亮晶晶地瞅着他。
整个人像一颗明珠落在灰扑扑的屋子里,把四面白墙都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