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斌被陈淑娜又打又骂，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推开她：“够了！”
陈淑娜踉跄两步，撞在门框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许文斌整了整被扯歪的中山装，把眼镜戴正，脸色铁青。
“既然你看见了，那我也不瞒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我在外面是有人了，她叫邓敏，二十二岁。”
陈淑娜的脸一下子白了。
二十二岁……比她整整小了二十岁！
“你……你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发虚，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许文斌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我怎么不能这样？”
“我可是文工团后勤部的主任，有身份有地位，没个儿子怎么行？”
陈淑娜愣住了。
许文斌越说越来劲：“这么多年了你就生了个盼盼，好不容易怀上一个儿子，你自己没保住，怨得了谁？你现在又不能生了，我总不能断了许家的香火吧？”
“我找邓敏，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她年轻，身体好，能给我生儿子。你放心，我的心还在你身上，你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邓敏不会进这个门，我就是在外面安置她，等她生了儿子……”
“你休想！”
陈淑娜尖叫起来，声音惨厉得让陈盼盼捂住了耳朵：“许文斌，你不是人！”
她冲上去又要打他，被许文斌一把攥住手腕。
“陈淑娜，你别给脸不要脸！”
许文斌抓住陈淑娜的手腕，把她推到一边。
陈盼盼扑过来扶住她妈：“爸，你疯了吗？”
她满脸都是泪：“你怎么能这样，你多大年纪了，还找那么小的女人，你让人家怎么说我们许家？”
许文斌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懂什么。没个儿子，咱们家以后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你们母女俩眼界就这么窄？”
“可你不该背叛我妈！”陈盼盼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妈跟了你这么多年……”
“你妈？”许文斌嗤了一声，“你妈怎么进这个家的，你心里没数？”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陈淑娜头上。
她整个人一下子蔫了，脸上的血红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她怎么进这个家的？
当年许清还活着的时候，她就在许文斌身边转悠了。
温柔小意，体贴入微，一点一点地把这个男人从原配身边拉过来。
如今，别人也用了同样的手段，把她从“胜利者”的位置上拽了下来。
这叫什么？
现世报吗？
许文斌冷哼一声：“你能用那些手段对付许清，我为什么不能找个年轻听话的？反正你现在也不能生了，留着你已经是看在盼盼的份上，你别不知好歹！”
陈盼盼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儿。
她一向觉得自己是爸最疼的女儿，比许绵绵强一百倍。
可现在爸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在打她的脸。
什么叫“就生了个盼盼”？
什么叫“留着你已经是看在盼盼的份上”？
原来在她爸眼里，她就是这样的分量？
陈淑娜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发紫。
她猛地转向许绵绵，眼神像淬了毒：“是你，你故意的！”
许绵绵一直站在门口看戏。
听见陈淑娜骂她，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我送的礼，不过……照片可不是我拍的。”
她顿了顿，笑吟吟地说：“阿姨，您别光顾着骂我爸，您倒是问问，这照片是谁拍的呀？”
两人愣住。
同时看向照片，脸上闪过同样的疑惑。
是啊，这照片，是谁拍的？
许绵绵趁他们愣神的工夫，又补了一句：“爸，您那位小情人住在哪儿，您心里有数，她是什么样的人，您可能不太清楚。这张照片能到我手里，也能到别人手里，要是传出去，您这个后勤部主任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许文斌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了。
许绵绵转身就走。
许文斌猛地回过神来，追了两步：“许绵绵，你给我站住。”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毒计来害我？！”
许绵绵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她那张和许清七分相似的脸，挂着淡淡的笑。
“爸，这怎么能叫毒计呢？”她的声音平静如水。
“您不是说，要给我介绍邓敏阿姨认识吗？我这是帮您先跟家里通个气。省得到时候突然领回来，阿姨接受不了。”
许文斌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
“还有啊，”许绵绵打断他，目光掠过院子里的陈淑娜和陈盼盼，“如果您自己没做这种事，哪来的照片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许家大门。
身后传来陈淑娜凄厉的哭声和许文斌气急败坏的骂声，还有陈盼盼嚎啕大哭的声音。
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许绵绵骑上自行车，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来。
吵吧，闹吧，你们的报应还在后头！
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今天总算出了一点点。
她把许清写的绝笔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
“绵绵是你亲生的闺女，求你善待她。”
许文斌看到了这封信，可他善待了吗？
没有。
他照样宠着陈盼盼，照样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许清让他善待孩子，他呢，花了多少时间在许绵绵身上？
一碗水端不平也就算了，他是直接把她这个亲生女儿当空气，反而把前妻的继女当成宝贝。
这样的父亲，也配叫父亲？
许绵绵收回思绪，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写好的那张纸条，上面记着程师长家的地址。
她把纸条收好，脚下蹬快了几分。
程师长家住在部队大院深处，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院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红艳艳的石榴花挂满枝头。
许绵绵把自行车停在院墙边上，抬手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皮肤白净，眉目温柔，挽着发髻，穿着藏青色衬衫配深色裤子。
她看见许绵绵，整个人彻底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