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你嘴上对我嘘寒问暖,其实心里巴不得我能死在中华街就好了,对吧。”
魏尔伦讥笑着,继续阴阳怪气,一语毕了,又迈开长腿准备往前走。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没这么想过。”洛雪焦急地拦住他。
“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你被敌人下的毒折磨时,我也是真心实意感到担心害怕的。”
“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被误解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她迫不及待地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无论怎么解释,对方情绪都淡淡的,无动于衷,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魏尔伦,你到底怎么了?”
她是真想问问他又在发什么疯,说变脸就变脸,比天气还难琢磨。
魏尔伦的神情依旧冰冷,轻抿薄唇道:“没事。”
她颤颤地摇头,“我不信。”
说得倒很轻巧,一举一动却像被恶鬼夺舍了。
“魏尔伦,你别这样好不好?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沟通,一起解决,可以吗?”
洛雪眉眼间尽是忧虑,走上前,握住他的一只手,哀求地望着他。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破灭掉……”
魏尔伦面不改色地注视着她许久,“你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洛雪顿住。
“说过的话?”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将刚才发生的事还有魏尔伦的表现种种联系起来。
一天到晚说的话那么多,哪能一句句都记着,比较有可能的答案只有那个……
洛雪勉强想起,之前魏尔伦有几次提到过“别在他面前流露出对那个死人的怀念”。
在自己因为费奥多尔而难过哭泣时,他厌恶不屑的表现与现在大差不差,就好像是生理性不适。
“我很不喜欢你这样。”
见她心中已有数,魏尔伦闷闷出声。
“对不起,我一时控制不住。”洛雪低下头,咬着嘴唇坦诚道。
“费佳是我的恋人,在得知他死后尸体被那么残忍地对待,我没办法不难过。”
魏尔伦的脸色立刻又冷了下来。
“那你就继续难过吧。”
手突然被人掰开。
洛雪回过神的时候,魏尔伦已经丢下她自顾打开门,走进屋子里去了。
她矗立在原地,困惑无辜。
自己不是已经实话实话,在用很好的态度解释道歉了吗,哪里又惹到他了?
只见屋内的魏尔伦像在对待什么很碍事的东西,把披在肩的白色西装扯了下来,随意甩到沙发上。
又走到吧台前,从玻璃柜中拿出了一只高脚杯,倒上了满满的一杯伏特加。
酒液从杯中溢出,他停住倒酒的动作,发泄般一饮而尽,让辛辣的酒精入喉,肆意灼烧着胃。
似乎还不够痛快,魏尔伦把酒瓶里的剩下所有酒全部倒了出来。
在杯口触碰到嘴唇时,跟进门的洛雪于心不忍道:“大清早就喝那么多酒,你的伤……”
“多管闲事。”他打断,冷眼未抬。
洛雪硬生生地把没说完的话憋回喉咙,看着魏尔伦病容泛红。
被呛到的咳嗽声在屋内响起。
魏尔伦毫不在意地放下酒杯,径直走到沙发坐下,拿起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开始打发时间。
他翻页翻得很快,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一下子就把整本翻完,书籍“啪嗒”一声重新合上,被扔在脚边。
全然被无视的洛雪心情郁闷难受。
魏尔伦说得没错,干嘛要多管闲事,自讨没趣呢。
魏尔伦救了她,而在他性命攸关的时候,自己不离不弃,没有趁人之危,能做的已经做了,义尽人慈。
可心里那点对他本不该存在的感情,却促使她一次次趋之若鹜……
屋内冰冷严肃的氛围让洛雪浑身不自在,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书桌前,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脑子却仍处于紧绷着的状态。
她忍不住开始猜测,魏尔伦刚才突然说那些很莫名其妙的话的原因。
让他们关系降到冰点的,罪魁祸首无疑是森鸥外。好巧不巧,需要告知魏尔伦的情报偏偏是和费奥多尔有关。
当时,森鸥外毫不避讳她这个mafia重犯在场,仿佛是存了心故意让她听到,他不可能真的不知道她和费奥多尔的关系。
和魏尔伦的争执,由此而发。
可这里面还隐藏着另一个问题……为何一直以来,魏尔伦对费奥多尔的敌意总是那么大?
洛雪不止一次思考过。
魏尔伦和费奥多尔是敌人,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这点无可厚非,他痛恨他情有可原。
但偏偏每一次都是因为自己对费奥多尔牵肠挂肚的态度,他的反应才那么激烈。
洛雪的心颤了颤。
魏尔伦总是自恃她是他的所有物,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让他觉得所有权被冒犯了?
与在mafia大厦一楼时一样,那个大胆荒谬的可能性又从脑海里闪了出来,可又瞬间被打消掉。
洛雪并不自信,像魏尔伦这种残害生命无数的人,真的会对一个俘虏动心。
她说服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找事情转移着注意力。
目光落在了压在一本书下写着法文的稿纸上。
那时候自己不小心把水杯打翻,有好一些内容早已被墨水污染,看不清了。
在密密麻麻的法语单词旁边,多出来的红色字迹格外显眼,不仅指出了她出现的各种错误,还在旁边留下涉及到的所有相关知识,举了很多通俗易懂的例子,非常详细。
是魏尔伦写下的批注。
洛雪惊讶意外地向他投去了目光,沙发上的金发男人却像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似的,冷冷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雪心里有点欣喜,也许这能够成为打破他们之间冰冷尴尬氛围的契机。
“魏尔伦,这个是你帮我写的吗?”她举起稿纸,指着上面的红笔字迹,主动找话题。
“好详细,对我的帮助很大,谢谢你。”她真诚地说,笑容有点讨好,表情很快变得为难起来。
“这里有个地方我看不太懂,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吗?”洛雪鼓起勇气,捧着稿纸小心翼翼地走到魏尔伦面前。
他冷冷瞥向她指着的一处写得比较潦草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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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将视线移开,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与她擦肩而过。
主卧的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洛雪渐渐收敛起笑容,保持着举稿纸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魏尔伦才要这么对她。
委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洛雪拼命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
接下来几天,无休止的冷战在地下室里上演。
魏尔伦早出晚归,回来后就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已是深夜。
从浴室中出来的魏尔伦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睡袍,胸口微微敞开着,露出有力的胸膛,身上还带着氤氲水雾。
他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腹部的伤口日渐痊愈。
洛雪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将泡好的红茶端了过去,放在他面前。
“魏尔伦,你尝尝看?这次我没放糖了。”
洛雪紧张地等待魏尔伦的反应,他终于抬眼,平静地注视着那杯摆在手边的红茶。
据mafia搜集到的情报,魔人很爱喝红茶。
“拿去倒掉,我不想失眠。”
洛雪像吃了个闭门羹,“红茶不至于吧,茶性相对会温和一些。”
“那你就留着自己喝。”
言已至此,她不好意思再找没趣,担心继续在旁边待着会和魏尔伦爆发更大的矛盾,默默退回了房间。
泪水在门关上的同一时刻,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在过去的人生中,她就是因为害怕被伤害,所以才总是欺骗自己不需要感情那种多余的东西,把内心给封闭了起来。
她一点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可是有了在意的人之后,根本控制不住。
洛雪靠在门后,捂着嘴巴无声地流泪,并不清楚应该怎么处理对魏尔伦萌发的情感。
明明他们是敌人啊,她应该让他死才对,为何逢场作戏,却真的陷进去了呢?
好不容易愿意交出一点真心,结果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要是费奥多尔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这么对自己的……
他看到了应该也会很失望难过吧,交给她的黑皮箱没保管好就算了,现在连忠于他们的感情都没有做到……
……
洛雪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魏尔伦和之前一样已经起了,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的关系岌岌可危,他没有开口,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坐下。
魏尔伦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蓝眸中尽显笑意,“过来吃饭吧。”
洛雪有些错愕。
“你气消了……?”
他的心情看上去确实变好了一些。
洛雪悬了多日的心稍稍安了下来,吃饭的时候却仍然拘谨,偷偷观察对座上男人的反应。
魏尔伦耐心地等待她吃完,手指百无聊赖地在桌面敲动,“看你昨天哭得那么伤心,我想,我应该帮你一下。”
洛雪放下碗,不解地看着已经站起身的他。
魏尔伦笑得温和无害:“走吧,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