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洛雪有点无所适从。
她僵硬地跌坐在魏尔伦的大腿上,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魏尔伦先生,你……”
身后男人结实的胸膛与她后背紧紧贴在一起,两条手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藏在躯体内的心脏怦怦乱跳,在安静的卧室内清晰可见。
洛雪一时间已经有点分不清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魏尔伦的了。
“魏尔伦先生,你还好吗?”
她轻声询问,拘谨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离得这样近的距离,印象中和费奥多尔在一起的时候也少之又少。
费奥多尔不是那种高需求的人,比起身体的缠绵,他更在乎精神上的共鸣。
她亦如此。
然而此刻……
抱住自己的男人是软禁自己的仇敌,甚至是间接害死费奥多尔的帮凶。
洛雪莫名有种背叛了恋人的感觉,心中不自觉产生了许些愧疚。
魏尔伦的下巴支在她肩头,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耳边。
“魏尔伦先生?”
她被魏尔伦垂落在颈侧的金色发丝挠得有些痒,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男人仍旧一言不发。
洛雪偏过头,想提醒他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对上的却是一双夹杂着痛苦与惘然的眼睛。
这还是魏尔伦第一次主动在她一个俘虏面前流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
她错愕地与他对视着,到了嘴边的话被咽回喉咙。
洛雪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号称北欧神明的男人,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好掌控。
他们本质上都是相似的人,都被世界与人群抛弃,像个幽灵一样四处游荡,居无定所。
当初,她对这罪恶的一切感到绝望与虚无时,费奥多尔如神般降临。
他愿与她携手并肩、共享理想,她则愿为他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那么……
她回想起那天自己将手搭在魏尔伦手背上,说想听风声、想感受他世界时,魏尔伦便不自在的慌了神。
若是她效仿费奥多尔,用同样的方式引魏尔伦坠入深渊,自愿沉沦呢?让魏尔伦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一样,只能紧紧地抓住她?
洛雪目光沉了沉。
当然了,她和费奥多尔的感情是真心实意,外人不可比拟的。
不清楚身后男人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环在她腰间的双臂力道有所减轻。
洛雪眼神一暗。
她抢在魏尔伦将手抽回之前,不顾一切的回抱住了他,说着违心的话语。
“魏尔伦先生,请不要放开我。”
“费佳死了,如果连你也推开我,那我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囚犯与主人身份的界限在不断被模糊。
魏尔伦呼吸一滞。
他低下头,错愕地看着这个贴在自己身上,显得无助又落寞的黑发少女。
魏尔伦依稀想起,那天晚上她做噩梦后哭得伤心,也是这般只能全身心地依靠自己。
那时候他偶然进入她的房间,不过是想能否趁机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情报罢了,却没料到……
当时,她无意识地抱住他,向他诉说对那个俄罗斯男人思念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吧。
魏尔伦低垂眼眸。
洛雪不清楚自己的这番表演打动了他多少,但看他略微出神的模样,想必应该是触碰到了某些过往之事吧?
趁着魏尔伦还没有恢复那副冷淡自若的模样,和他贴在一块的她慢慢躬起身子。
“魏尔伦先生,之前你总是一个人待在地下室里吗?”
洛雪望着他,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询问。
“嗯。”魏尔伦淡淡回应。
“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少女继续问道。
魏尔伦注视着她,从她那双还蒙着薄雾的深邃黑眸中找不到半点怀揣恶意的心思。
于是如实回答:
“看书写诗,打发时间。”
瞬间,眼前少女白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欣喜,脱口而出:“我也差不多。”
但很快,她的目光逐渐黯淡了下来。
“魏尔伦先生,那你一定很孤独吧。”
洛雪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听上去是真的发自内心感到难过与同情。
她一边抽泣,一边重新向他贴近。
就在洛雪准备继续靠在魏尔伦身上时,他止住了她的动作。
下巴被轻轻捏住。
她被迫仰起头,与面前矜贵危险的男人四目相视。
眸中含泪,柔情似水。
魏尔伦平静地注视着洛雪,却未能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演戏的痕迹。
眼前之人,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他蓦地想起在审讯室的时候,已经死在他手里的铃木对他说的——
“‘洛雪这人啊,看着清高,心思深着呢。’”
……心思深沉么?
女人恶毒的话就像个诅咒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魏尔伦的目光不禁冷了下来。
确实挺深的。
魏尔伦在心底嗤笑。
他不信一个没有异能力,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少女单靠所谓“拥有共同的理念”就能站在那位魔人的身边,在凶恶的天人五衰组织中立足。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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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机、心机有多深又怎么样?
她现在是他的俘虏,那个俄罗斯男人也已经死了,难道她还能他的手掌心里逃走不成?
魏尔伦蓝眸中的冷冽渐渐散去。
他一边扶着洛雪,一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被遗忘多时的《恶之花》,重新塞回了她手里。
“继续念。”
洛雪看了看魏尔伦,乖顺地点点头。
手指翻动书籍,页码再次停留在那首《人与海》。
她努力辨认着陌生的法文单词,就照着刚才还没念完的诗句接了下去。
“‘你喜欢沉浸在你的形象之中……’”
“‘你们两个都阴郁而又谨慎。’”
声音清清冷冷,却又不失柔情,足以将错误的发音和不标准的语调掩盖过去。
魏尔伦嘴角微微上挑,享受着她这副只能仰仗于自己的姿态。
一切都在朝着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那个曾在他面前宁死不屈,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男人的女孩,此刻只能乖巧地坐在他怀里,用她的声音和才华努力取悦着他。
至于那只死无全尸的俄罗斯老鼠……
就在横滨的机场里发烂发臭吧。
沉浸在思绪中的魏尔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少女朗读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魏尔伦先生……”
她攥住了魏尔伦白色西装外套的一角,有些难堪地望着他。
“怎么了?”
魏尔伦回过神,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下移到书籍上,停留在她手指指着的一行法文。
“这几句念什么?我看不懂。”
洛雪微微蹙眉,咬着嘴唇冥思苦想了好久,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你念一遍给我听好不好?”她请求道。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再度让魏尔伦心满意足。
他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书籍,一字一句缓慢地念出《人与海》剩下的诗句:
“‘人啊,无人探过你的深渊之路。’”
“‘海啊,无人知道你深藏的财富。’”
魏尔伦念得很标准,也很好听,洛雪认真地听着。
一语毕了,她生涩地模仿着他的发音,断断续续地把刚才那两句诗重复念了一遍。
念到这一小节诗歌中最后一句时,她和他异口同声:
“‘你们把秘密保守得如此小心。’”
魏尔伦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将书籍合上,嘴边笑容渐渐收起,又回到了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状态。
洛雪从他怀里下来,理了理有点褶皱的裙摆,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黑眸中闪着光亮,满怀希冀地询问:“魏尔伦先生,你教我法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