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天过去了,洛雪完全没料到魏尔伦会突然兴师问罪,问起上一回她独自去书店的事。
她暗暗感叹不妙,下意识找了个借口敷衍:“就……就随便逛逛,买了几本书呀,后来遇见中也先生,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只是这样么,没有了?”魏尔伦挑眉,追问道。
“没有了。”洛雪大胆地应声,被金发男人直勾勾的视线看得很不舒服。
她本能地想要躲开,却又转念一想,心里有鬼的人才会作出这种回避的表现。
她本就心虚,现在躲开魏尔伦的眼神只会坐实她在撒谎的事实。
洛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着魏尔伦蓝色的眼睛,故作若无其事,语气放软:“怎么突然问这个嘛,那天你不都听我说了?”
金发男人一言不发,神色晦暗不明。
那天在她回到家之前,他安插在暗处的眼线便先一步赶来禀告,洛雪小姐在书店遇见了中也先生。
他第一时间最担心的,莫过于她的安危。
黑西装眼线却表情古怪,话语隐晦:“洛雪小姐并没有陷入危险,反而主动靠近中也先生,对他说了什么后,中也先生的脸便红了起来。”
当时得知她平安无事,他松了一口气,心却也跟着毛躁了一下,可并没有往那方面多想。
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他不愿意怀疑她,不愿意再让她伤心,任何会影响他们感情的都不应该出现。
再加上森鸥外说黑皮箱的情报有了进展,他一门心思全扑在上面,她回家之后也主动大方提起了遇到中也。
后来,他又因为她的日记伤心害怕,渐渐的也便将这件事忘记。
魏尔伦的思绪回到现实,冷笑了一声。
难怪中也对她的态度会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甚至起了非分之想,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魏尔伦,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洛雪小心翼翼地挽住魏尔伦的手臂,硬着头皮先发制人。
“其实怕你担心,我没告诉你,那天中也先生他,他……”她故作委屈,泪水在眼中打转。
看着少女演得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魏尔伦不忍心打断,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开始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那天中也先生可吓人了,一上来就警告我离你远一点,还凶我,要不是有路人劝阻,恐怕你现在已经见不到我了。”
魏尔伦饶有兴致地勾唇,“是吗,怎么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啊。”
“你不只是和中也打个招呼那么简单吧。”
洛雪心一沉。
她忘记当时在出门之前,魏尔伦便提醒过,会派人在暗地里跟着这回事了。
刚才在mafia大厦,中也对她的行为举止实在过于出格,魏尔伦现在开始追根溯源,找她算账来了。
她尬笑,明知故问:“什、什么呀?”
魏尔伦视线再度锐利,冷声,“你去招惹他了,对不对?”
她装傻充愣:“魏尔伦,你什么意思啊,你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吗,我和中也可是清清白白的,你这样会让我很伤……”
魏尔伦没了耐心,打断:“行了,那天书店里发生的事我都知道。”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少女像做了坏事被逮到的小孩,茫然无措地眨眨眼,畏畏缩缩地乱动。
魏尔伦嗤笑,慢条斯理地道来:“我的属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会吃白饭的废物在我这活不长。”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还想狡辩,后脑勺却突然被修长的手扣住,被迫仰向金发男人。
“好玩不?”
魏尔伦眸色如冰,想起烟火大会上中也看她时出神的模样,还有刚才的逾越之举,便被气得不轻。
他才不在一会,他养的小狐狸就学会咬人了,在外面胡作非为呢。
“有我一个还不够么,非要去招惹他?”
愠怒在金发男人俊美的脸上隐隐浮动。
“你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洛雪支支吾吾。
魏尔伦替她回答,“只是觉得好玩,捉弄他很有意思?”
少女默认了,咬着嘴唇低下头。
魏尔伦被气笑:“以后就在家里待着吧,哪都别去了,免得又惹是生非。”
一听不能出门,她赶紧贴了上去,环住男人细瘦的腰:“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出去玩的时候肯定会老老实实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原谅我嘛。”
“魏尔伦……”
少女嗫嚅着,撒娇的语气柔软,脑袋蹭在有力的胸膛时,金发男人浑身紧绷了一下。
“魏尔伦,你理理我。”
她委屈巴巴地望着他,扯了扯他的西装袖角。
难耐的躁意从血液里涌现,金发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担心她再这么软磨硬泡下去,他会招架不住,魏尔伦沉默地把她挪到了一边,自顾自起身走向主卧。
“魏尔伦,我真的错了,下次不敢啦。”
少女的声音还在追赶,魏尔伦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现在就原谅她,那他也太没面子了,得晾她一会才能长记性,不然下次还敢。
洛雪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累地叹了口气,单手托腮。
她也没想到中也会这么不经逗弄啊,比她想的还要纯情,更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
一整天,她都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地玩玩这个,玩玩那个,魏尔伦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
好几次她都怀疑,他会不会饿死在里面了,挨了中也那么一下,伤发不治身亡也有可能。
..
主卧的门在晚上被轻轻打开。
少女抱着一个软软的枕头,静悄悄地溜了进去,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假装在看书。
魏尔伦正在办公,反正她不说话,他便当作没看见,乐得清闲。
没过几分钟,她就忍不住了。
“魏尔伦,你还没原谅我吗?”
魏尔伦仍然头也不抬,沉默地批改文件。
一旦他搭理她一下,今晚的工作就别想继续了。
少女气馁地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大起胆子凑过去,把头靠在金发男人的肩膀。
“保罗……”
男人手中的钢笔在纸上短暂地停留,一小片墨水晕开。
“保罗,快看我。”
“快点嘛。”
魏尔伦深吸一口气,睨向少女狡黠的脸,冷声问:“又怎么了?”
“我看不懂这个,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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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法文原著诗集,指着其中一行诗。
魏尔伦瞥了一眼。
水准这么简单的诗,她没理由看不懂,果然又变着花样折磨他来了。
魏尔伦故意板起脸,冷冷道:“自己查字典。”
“可我想听你念。”少女往前凑近,水灵灵的眼眸里满是渴求。
魏尔伦沉默地注视着她。
过了一会,他认命地接过诗集,“只念一遍。”
“好的好的。”少女乖乖点头,认真地等待,满脸期待。
“我几乎害怕了,我感到那年夏天,曾占据我灵魂的情思又缠住了我的生命……”*
金发男人念诵法语的腔调动听悠扬,他稍作停顿,若有所思地盯着诗句所描写的内容。
少女拍手鼓掌,眼睛亮晶晶:“保罗你念得好好啊,快继续,我还想听。”
“你的形象总那么可爱,刻在我的心里,这颗心完全属于你,只希望爱你,让你欢快。”*
念诵完毕,金发男人低垂蓝眸,嘴边浮现出浅浅笑意,回味无穷。
诗人如此,他亦如此。
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里,他何尝不为她倾倒,满心满眼都是她,心灵洋溢着幸福。
魏尔伦轻轻合上书,递还给她,语气纵容:“现在可以了吧?”
少女拧着眉毛,绞尽脑汁地思考:“嗯……我刚刚没听清。”
“那没办法了,是你自己的问题。”
“哎呀,你再念一遍嘛!”她把书推回去,缠着金发男人。
别无他法,魏尔伦只好又念了一遍。
“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啊?”
“还有那句语法,好复杂啊。”
……
魏尔伦逐字逐句地为她讲解,讲到最后感觉嗓子都快要冒烟了,干巴巴地疼。
他合理怀疑,她是在报复他。
少女心满意足,得逞地笑道:“我去给你倒杯水吧,消消气。”
“我没生气了。”魏尔伦淡淡应声。
一开始他确实有点,冷静下来后更多的是害怕不安。
今天在mafia大厦发生的事,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晚到一点,她是不是就会直接被中也带走,再也见不到她了。
金发男人愣神的瞬间,温热覆上了柔软的嘴唇。
少女捧着他俊美的脸,留下了一个甜蜜的吻,像是被女巫施加过魔法,驱散了萦绕在他心头的迷雾。
“这个吻就当做给你赔罪好不好,书店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她娇俏地说,再次深深地吻住魏尔伦,却不小心蹭到他嘴角的淤青,男人嘶了一声。
魏尔挑眉,捏住了她的脸,语气故作不悦:“你故意的吧,专往我疼的地方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难伺候。”
她闷闷地抱怨着,坐到了魏尔伦大腿上,钻进他怀里磨蹭,两人无言地拥抱在一起。
卧室内静谧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窗帘被风轻轻地吹动。
魏尔伦以为她睡着了,刚想把她抱回床上,少女迷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魏尔伦。”
“嗯?”
她把玩着他胸前那条印花的领带,声音含混不清,状似随意地问:“在认识我之前,你有没有遇见过别的女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