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洛雪简练直接的话就像刀一样狠狠捅在了心尖。
再看她的神情,倔强而不肯认输,一点点伪装也没有。
他明知道答案大概率会是这个,可还是如同自虐般去逼问,没听见她亲口说出来,终究存有不甘。
回想起洛雪在品牌店里看那条纯白裙子时失神的模样,魏尔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低沉:“如果是费奥多尔的话,估计你早就醋意大发了吧。”
提起那个人,洛雪身形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却还是强装若无其事,赌气地回应:“他是我男朋友,我吃醋那也很正常吧?”
金发男人眉骨微动,她又继续补充,语气不屑:“魏尔伦,你是不是没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不明白你是从什么时候对我产生非分之想的,我也想不通你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图什么?你就是一时兴起,拿我当作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消遣,对吧?”
这段时间的压抑,心里积压的憋屈,她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全部爆发了出来,越说越激动,控诉着遭遇的不公。
“如你所说,我是mafia重犯,是你的俘虏,我们的立场和身份,注定了我们只能是敌人。”
洛雪喉咙哽咽,声音明显地颤抖,说到最后已然泪流满面,过往行人纷纷投来好奇古怪的目光,她却好似浑然未觉。
“魏尔伦,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怪物。”
“从始至终都是你在一厢情愿地强迫我,你有什么资格跟费佳比?”
她冷笑道,本来自己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现在突然觉得他之前说自己很可悲,不是人类的话并没有错。
魏尔伦抿了抿发白的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说得很对,他算什么呢?一切都是他僭越逾举。
“洛雪。”
魏尔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唤出她的名字。
他和她最初的相遇不算惊艳,后来的纠缠不休却堪称狼狈,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过美好,曾经发自内心的欢喜过。
一起念诗、学习法文的经历令人难忘,着急替他包扎伤口,关心他生死的记忆更是在脑海中徘徊。
“你对我……当真一点点感情都没有么?”魏尔伦垂下眼眸,语气不自信地说。
洛雪沉默了很久,“也许有过。”
“魏尔伦,你根本不明白我究竟想要什么。”
“你不断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在我好不容易愿意退步、迁就你时,你却又狠心地毁掉了我的心爱之物。”洛雪闭了闭眼,语气尽是无奈。
“可你刚才看那条白裙子时的模样,和思念费奥多尔时没有区别。它让你想起了故人,难道不是吗?”魏尔伦自嘲笑道。
洛雪匪夷所思地注视着他,“我没有。”
“我喜欢白裙子,仅仅因为它好看,无关其他。”
他表情不相信,似笑非笑:“真的只是这样?”
洛雪攥紧手心,坚定地迎上魏尔伦的目光:“是你疑心多虑,妄自臆想揣测我,是你自己被困在了名为费奥多尔的心魔里!”
才会处处与他比较,和一个死去的人过意不去。
魏尔伦瞳孔骤缩,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存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被血淋淋挖出。
不断伤害她、折磨她,为的不就是拼命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在她心里和那个俄罗斯人一样重要吗?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却又本能感受到两人光鲜亮丽的打扮之下那股被刻意敛去的阴冷气息,直觉他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敢离太近,只好远远拿着手机拍摄。
洛雪滔滔不绝,将心里的怨念尽数倾泻:“你冷暴力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多么难受害怕?现在又自以为是的对我好,不过是在支配我,给予我痛苦!”
魏尔伦的思绪蓦地一下被拽回到六年前。
那时候,也是在这样热闹的街道上,来自欧洲的人形机器亚当指责他对中也的情感不算爱,应该是支配欲。时至今日,他仍然觉得两者并没有区别。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洛雪像是说累了,从手包中拿出纸巾,擦了擦哭得红肿的眼睛,自顾自地慢慢往前走。
魏尔伦回过神,她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留给自己的背影仓皇落寞,赶紧愣愣跟上前。
担心洛雪情绪再度失控,也害怕会真的惹她厌烦,一路上不敢离得再近,就像影子一样随行。
沉默无声地蔓延,令魏尔伦内心焦灼,他轻抿薄唇,小心翼翼地找话题:“早餐你都没吃什么,要不要先去……”
她打断:“不用了,回去吧。”
太阳已经从厚云中露出了一角,洛雪驻足原地,仰望逐渐变蓝的天空。
“我怕再多待一会,又会觊觎这不属于我的自由了。”
魏尔伦欲言又止,“……好。”
黑色轿车驶过宽敞的街道,洛雪看着繁华的景象在透明车窗外迅速倒退。
银座离横滨不过一小时左右的路程,却没怎么受到各大组织的影响,也没在他们制造的天人五衰事件中受到太多牵连,战后秩序恢复得很好。
mafia那几栋直入云霄的高楼远远出现在眼前。
回到地下室里,洛雪便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装有奢华长裙的纸袋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在地板,她只眼未瞧。
魏尔伦刚进门没多久,就又匆匆离开,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洛雪轻轻转动门把手,露出一条门缝,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屋子里寂静无声,确实只剩自己一个人。
她松了口气,来到开放式的厨房前,拧开一瓶葡萄味的果酱,沾了一点在早餐余下的面包上。
被烤得金黄的吐司放太久,已经没那么酥脆了,但对于消除饥饿感却搓搓有余。
洛雪咬了一口,轻轻咀嚼,还没来得及吞下喉咙,隐约觉察到身后投来了一道锐利的目光,猛然回头。
“好久不见呀~迷路的小鸟。”
轻浮欢快的声音响起。
身穿白色夸张小丑服装的银发男人大大咧咧地倚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悠哉游哉地晃动。
“果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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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对方的模样,洛雪平静喊道,早就对他的神出鬼没见怪不怪了,把剩下一点面包慢慢吃完,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也不怕被魏尔伦发现。”
“喂喂——”果戈里坐直身子,表情夸张,故意拖长了语调。
“什么叫小丑又来了?你这样说会让人好伤心的!好伤心好伤心。”果戈里像个顽皮的小孩一样耍赖皮,撒泼打滚。
洛雪轻轻挑眉,本能警惕地看了一眼玄关处,只见大门仍然紧闭,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
瞧见她的顾虑,果戈里不以为意地拂了拂手:“哎呀,不用担心~”
“刚才小丑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位冷冰冰的暗杀王先生开车走了,放心放心,一时半会他不会出现的。”
“……开车走了?”洛雪有些摸不着头脑,魏尔伦不是才和她从银座回来么?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不?”
果戈里耸了耸肩。
洛雪若有所思,“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果戈里撇嘴,故作不满地回应:“小丑乐意,不可以吗?在天空赌场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嘛?这才过了多久哎!你就把我们的友谊忘光光了?”
她眉头微皱:“说正事。”
果戈里无奈叹气,扶额:“上次你不是让小丑帮你一个忙吗?”
洛雪怔了一下,猛地回想起来。
与魏尔伦在中华街经历生死攸关的一战后,她对袭击他们的神秘黑衣人感到非常好奇,特意嘱托不请自来的果戈里,让他帮忙收集情报,调查对方的身份。
她急切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果戈里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那当然啦~就没有小丑办不到的事情。”
话虽如此,他却无半点展开细说的意思,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
“想知道的话,就求求我吧~说几句好听的,夸夸伟大的魔术师大人~”
洛雪拧紧眉毛,神色不悦:“果戈里,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开玩笑。”
“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也不勉强,你可以离开了,不送。”
洛雪冷冷说道,转过身背对他。
“呜啊!好凶!!”果戈里故作惊慌失措,“怎么办?怎么办?”
自导自演一番后,他像是终于败下阵来,妥协地叹了口气。
“好吧,勉为其难地告诉你。”
洛雪重新回头,将注意力放在果戈里身上,认真听他讲述。
“那些黑袍人背后的势力,跟我们也算是熟人了。嗯……准确点应该说,和陀思君是熟人才对。”
果戈里又继续补充,“不过嘛,我记得你是见过她的。”
“他?是谁?”洛雪的心脏怦怦乱跳,莫名紧张了起来。
空间异能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晕。
“她呀——”
果戈里戴着红手套的手一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资料,一边阴恻恻笑道:“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
“阿加莎·克里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