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市中心，四季酒店。
下午三点。
白曜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背着双肩包，走入咖啡厅。
靠窗的绝佳位置，豪尔赫·门德斯已经坐在那里。
这位在欧洲足坛呼风唤雨的葡萄牙巨鳄穿着一套做工极其考究的深色西装，手腕上露出百达翡丽的表盘。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以及一份薄薄的资料夹。
看到白曜走近，门德斯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
“坐。拿铁，给你点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门德斯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上市的资产，迅速在白曜身上扫过。
“白，马拉加那场比赛我看了全场。”
门德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
“精准的外脚背，极其强硬的防守参与度。你的传球、语言能力、亚洲人的面孔，再加上马竞常规首发的位置。这些组合在一起，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商业项目。”
白曜在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静静看着门德斯。
门德斯姿态天然地居高临下，仿佛这场邀约本身就是他给这个年轻人的一份巨大奖赏。
“你的那份青年队合同我看过，马竞给你的底薪可怜得要命，违约金只有区区六十万欧元。”
门德斯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资料夹，“我可以接手你的经纪事务。帮你重新谈一份匹配首发身份的合同，搞定那个荒谬的违约金。我还能给你对接西班牙顶级的媒体专访，甚至欧洲主流体育品牌的代言。”
门德斯向后靠在椅背上。
“像你这样刚冒头的年轻球员，才华只是入场券。你最需要的，是有一个正确的人，来替你规划接下来的道路。”
条件很丰厚。换作任何一个在泥里挣扎了半年的新人，此刻只怕已经激动得连连道谢。
但白曜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他伸出手，拿起银色的小勺，轻轻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动作不紧不慢。
前世做战术分析博主的阅历，让他对人性的判断极其敏锐。他听得出来，门德斯真正想拿走的，根本不是那一份续约合同抽成。
门德斯要的是绝对的控制权。
“门德斯先生。”
白曜放下勺子，勺底磕在瓷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对方，“您说的规划，是以我的职业发展为中心，还是以商业开发为中心？”
门德斯交叉的双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对面的华国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门德斯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恩赐，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子并不是那么好拿捏。
“这两者并不冲突。”
门德斯调整了坐姿，语气带上了几分审视，“一切商业价值的前提是你在场上的表现，但你在场上的表现需要变现。这离不开你背后的庞大市场。”
门德斯紧紧盯着白曜的眼睛。
“你来自华国。那里有着世界上最庞大的球迷人口和疯狂的商业潜力。我知道你和华国足协发生过摩擦。”
“但白，你得认清现实。职业球员不能只凭情绪做事。去道个歉，低个头，缓和一下关系。有我居中运作，他们会顺水推舟取消对你的处罚。只要这层关系打通，你的球衣销量、国内广告代言、甚至重返国家队的话题热度，都会成为你未来最大的基本盘。”
门德斯的语速逐渐加快，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在资本看来，没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尊严和底线，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白曜的脸色依旧平静。
他看着门德斯那张精明的脸，听着那些要把他重新塞回那个泥潭的建议。
“门德斯先生。”
白曜没有拔高嗓门，也没有拍桌子。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您说的市场重量，我当然懂。”
白曜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我更懂另一件事。”
“如果一个球员，必须靠跪回去才能获得商业价值。那说明他的价值，本来就不在足球上。”
门德斯脸上的职业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真正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
一个刚刚在一线队站稳脚跟的新人，本该最渴望大经纪人的保护伞和资本的推波助澜。
可白曜偏偏在最容易动摇、最需要借力的时候，直接把底线死死钉在了桌面上，一步不退。
门德斯皱起眉头，试图继续施压。
“你太年轻了，白。你的国家体系盘根错节，你得罪一个部门，背后可能牵扯出一整套的权力网络。如果不跟他们和解，不跟他们利益绑定，你的华国商业开发基本寸步难行。没有这个基本盘，你在欧洲赞助商眼里的价值会大打折扣。”
听完这番话，白曜反而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厉。
“那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当基本盘？”白曜反问。
这句话掷地有声。
门德斯愣住了。
“我的商业价值，从来就不在某些人的酒桌上，也不在他们那个盖公章的抽屉里。”
白曜直起腰，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以相同的姿态将压迫感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
“我的商业价值，在我的脚下。”
“只要我能在马竞持续首发。只要我能持续送出致命助攻。只要我能帮球队一直赢下去。”
白曜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欧洲的媒体会主动追着我跑，球迷会自己来找我。市场这扇大门，会被我的脚硬生生踹开。而不是靠谁大发慈悲的施舍！”
“当然了，或许是我天真了，但是门德斯先生，我踢球，也不全是为了钱。”
咖啡厅里极其安静。
门德斯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作为掌控欧洲足坛转会半壁江山的巨头，他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他习惯了球员在名利面前低头，习惯了用未来压弯年轻人的脊梁。
白曜的回答，在他看来太硬，硬得扎手。
门德斯收起了那份薄薄的资料夹。他知道，这场谈话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至少现在没有。
“白。”门德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曜，语气变得十分冷淡，“你们华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个人的硬骨头，在庞大的体系面前一文不值。等你在马竞遇到瓶颈，或者被他们针对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你会明白我今天的话。”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随手扔在桌面上。
“如果你愿意妥协了。可以联系我。”
说完，门德斯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带着资本被拂逆后的傲慢与冷酷。
咖啡厅重新安静下来。
白曜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张印着“豪尔赫·门德斯”名字的名片。
妥协？
脑海中瞬间闪过国奥基地的黑幕，闪过李钢逼迫交钱的嘴脸，闪过那张冰冷的无限期禁赛通知。
闪过父亲在沙发上抽了一夜的烟头，闪过母亲收拾行李时发抖的双手。
画面一转，又是昨晚卡尔德隆球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是五万多马竞死忠为他疯狂挥舞的红白围巾。
白曜冷笑了一声。
他连场上那帮粗野老将的鞋钉都不怕，会怕几个大腹便便的蛀虫？
就在白曜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一抹阴影突然笼罩了桌子。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夹起了桌面上那张烫金名片。
“嘶啦——”
没有丝毫迟疑。
那只手当着白曜的面，直接将门德斯的名片撕成两半。
然后，像丢垃圾一样，精准地将其扔进了桌旁的废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