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刺耳。
那只胖乎乎的手毫不犹豫地将门德斯那张烫金名片撕成两半，然后像丢废纸一样，随手抛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白曜抬起眼皮。
来人是一个略显邋遢的胖子。他穿着一件大码的Polo衫，肚子把衣服顶出了一道圆润的弧线。
胖子没有征求白曜的同意，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刚才门德斯坐过的位置上。
他从皱巴巴的裤兜里摸出一张边缘有些卷曲的名片，用两根粗短的手指夹着，推到白曜面前。
“米诺·拉伊奥拉。”
胖子咧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张狂笑容，“那个葡萄牙老伪君子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你包装成卖回亚洲的商品，让你去给那帮官僚低头，但我不同。”
白曜看着名片上的名字。
拉伊奥拉。
欧洲足坛另一头凶名赫赫的资本巨鳄。伊布拉希莫维奇、巴洛特利等一众顶级刺头的背后操盘手。
拉伊奥拉身体前倾，肥胖的脸颊上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混不吝的匪气。
“去他妈的商业市场，去他妈的足协！”
拉伊奥拉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我拉伊奥拉从来不靠溜须拍马来赚钱。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白！”
他盯着白曜的眼睛，声音放低，却透着绝对的自信：“只要你能在场上把球踢进那该死的门里，只要你能一直送出昨天那种要命的传球，我能让全欧洲的豪门排着队，把支票本塞进马竞主席的屁股里！”
话糙理不糙。
白曜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作为前世的战术分析博主，他太了解眼前这个胖子了。
在各大俱乐部老板和体育总监眼里，拉伊奥拉是个贪婪无度、极其难缠的吸血鬼，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但在球员眼里，这个胖子是全欧洲最护短的经纪人。
他是个纯粹的“球员利益至上”者，只要你把经纪代理权交给他，他就算是顶着全欧洲的骂名，也能从俱乐部手里给你撕下一大块肉来。
“你需要多少抽成？”白曜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拉伊奥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就喜欢这种干脆的聪明人。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百分之十。这是行规，我一分不多要。而且在你的周薪没有突破五万欧元之前，我不抽你一分钱的佣金。”
拉伊奥拉点了点合同的签名处，“我不会干涉你的战术选择和转会意愿，我只负责帮你把身价榨干到最后一滴血。看看条款，没问题就签字。”
白曜拿过合同。
条款非常清晰，极其宽厚，没有任何隐性绑定的霸王条款。这份合同的诚意，比门德斯那套虚无缥缈的“商业帝国”大饼要实在得多。
脾气相投，利益一致。
白曜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拉伊奥拉满意地收起合同，刚准备点杯咖啡庆祝一下。
白曜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带有英国区号的陌生号码。
白曜微微皱眉，接通了电话。
“白曜先生您好，我是曼彻斯特城俱乐部的球探，现在正在马德里。我们对您昨天的表现极其欣赏，您现在方便见个面吗？”
电话那头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曼彻斯特口音。
曼城。
中东土豪入主后，现在全欧洲最不差钱、到处挥舞支票本的蓝月亮。
白曜现在刚在马竞一线队拿稳首发位置，西蒙尼的战术体系也是最适合他打磨防守和体能的温床。他目前根本没有去英超趟浑水的打算。
“抱……”
白曜正准备直接挂断拒绝。
一只胖乎乎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按住了白曜的手腕。
拉伊奥拉摇了摇他那张胖脸，冲着白曜露出一抹狡黠到了极点的笑容。他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白，永远不要拒绝愿意给你送钱的人。”
白曜停住动作，看着拉伊奥拉。
“你不想去英超没关系。”
拉伊奥拉松开手，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但你得让他们帮你把现在的身价打上去。没有外部的威胁，马竞那帮抠门的吸血鬼是不会心甘情愿掏钱的。让他们来。”
白曜心领神会，他重新对着电话说道：“我现在在四季酒店的大堂吧。”
“十分钟！我们就在附近，马上到！”对方语气急促，生怕白曜跑了。
电话挂断。
不到八分钟，两名西装革履的英国男人快步走进了四季酒店的大堂吧。领头的是曼城首席驻西球探加里。
加里看到坐在白曜对面的拉伊奥拉时，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下。全欧洲的球探看到这个胖子都会觉得头疼。
但他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白先生，拉伊奥拉先生。”加里坐下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展现出了土豪独有的简单粗暴。
“白，你的表现，完美契合英超的节奏。我们查过了，你现在在马竞拿的还是青年队底薪，周薪不过区区几百欧元。”
加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价单，推到白曜面前。
“曼城愿意直接给你提供一份周薪三万英镑的正式合同！只要你点头，我们明天就去马德里竞技的办公大楼，直接砸出那六十万欧元的违约金带你走！”
三万英镑的周薪。折算下来，相比白曜现在的底薪，足足翻了快两百倍。
换做一般的年轻球员，面对这种暴发户级别的金元攻势，眼睛早就红了。
但白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拉伊奥拉的眼神暗示下，连桌上的报价单都没拿起来看一眼。他端起已经有些温凉的拿铁，喝了一口。
“谢谢曼城的认可。”白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我现在的重心还在周末的联赛上。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这种不卑不亢的姿态，瞬间把曼城的胃口吊到了最高点。
加里急了，试图继续加码。拉伊奥拉则适时地站了出来，打起了太极，几句话就把曼城的球探打发回去等消息。
看着曼城球探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拉伊奥拉笑出了声。
“干得漂亮，白。”胖子拍了拍肚子，“接下来，该轮到马竞的高层睡不着觉了。”
与此同时。
马哈达翁达训练基地。主教练办公室。
砰！
一块战术板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西蒙尼站在办公桌后，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常年冷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狂躁的怒火。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西蒙尼冲着电话那头的线人咆哮。
“迭戈，消息绝对可靠。”线人的声音有些发颤，“门德斯下午三点在四季酒店见了白曜。紧接着拉伊奥拉就接手了。而且，曼城的人也去了，据说直接带了报价单。”
西蒙尼一把挂断电话。
他猛地打开电脑，翻出球员合同的电子档案。
当他看到白曜名字后面跟着的“违约金：60万欧元”时，脑子里的血管差点当场炸开。
他之前就向体育总监卡米内罗提交了重签白曜合同的指令。结果这帮尸位素餐的高层，居然拖到现在都没有落实！
六十万欧元！
对于现在的曼城来说，这笔钱跟掉在路边的钢镚有什么区别！
西蒙尼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体育总监卡米内罗的内部专线。
电话刚一接通，匪帅那极度狂躁且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接炸响在卡米内罗的耳边。
“总监先生，下午好啊！您要是嫌我们一线队的中场人太多，不如直接开个车，亲自把白送到曼彻斯特去！”
卡米内罗在电话那头被骂得一头雾水：“迭戈，你发什么疯？白怎么了？”
“怎么了？！”西蒙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直跳，“那个该死的拉伊奥拉已经成了白的经纪人！曼城的球探就差把钞票甩在我们大门上了！而我们那个天才中场现在的违约金，依然是他妈的六十万欧元！”
卡米内罗倒吸了一口凉气。六十万？拉伊奥拉？曼城？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场灾难。
“迭戈，你冷静点，我马上让法务部去跟进……”
“冷静？现在随便去街上买个懂战术的脑子都不止六十万！”
西蒙尼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怒吼声响彻走廊，“那帮吃人肉的经纪人已经把刀架在马竞的脖子上了！天黑之前！如果我没在训练基地看到法务部带着新合同过来，这周末的联赛您自己上去踢中场！”
咔哒。
西蒙尼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他双手叉腰，在办公室里暴躁地来回踱步。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完美的战术拼图，绝不允许任何人用几张破钞票把他撬走。
刚走出四季酒店的白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西蒙尼发来的短信。
“下午早点来基地，带好你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