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白曜比闹钟早了十分钟醒。
一线队宿舍很安静，窗外的训练场还没完全亮起来，草皮上铺着一层薄雾。远处球门像两道白色的框，静静立在晨光里。
他坐在床边，先摸了摸右脚踝。
不肿。
右膝也没有发紧。
昨天那场训练赛被撞了几次，肩膀和肋部还在隐隐发疼，但都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白曜活动了一下脖子，低头看了一眼口袋旁边的旧比塞塔。
那枚硬币躺在桌面上。
旧得发亮。
他把硬币拿起来，塞进口袋。
“第二天。”
他说了一句。
“别被拆得太难看。”
七点二十五。
白曜走进一线队训练场的时候，球员已经到了大半。
阿圭罗在禁区边做启动练习，弗兰站在球门前和德赫亚聊着什么，蒂亚戈脚下踩着球，正在和劳尔·加西亚做短距离传接。
每个人看起来都不急。
但球一动起来，速度快得让人脑子发热。
这就是一线队最恶心的地方。
他们不需要摆出多吓人的架势。
只要正常踢球，你就能感觉到差距。
博格斯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训练板。
“今天替补组模拟下周对手的中场压迫，主力组按照正常阵型推进。强度拉上来，别让我看见有人散步。”
他说完，哨声响了。
白曜被分进黄色背心组。
中场偏右。
对面是主力阵容。
戈丁站在中卫位置，阿松桑压在中场靠后，蒂亚戈负责主力组第一脚出球，前面是阿圭罗和弗兰。
替补组这边，白曜身边是几个轮换球员，还有萨尔维奥。
这个阿根廷边锋年纪不算大，速度快，脚下有活，平时话不多，站在那里总有点懒洋洋的味道。
训练赛一开始。
白曜就被节奏压住了。
主力组的逼抢不是单个人扑上来吓唬你。
是三个人一起动。
前锋封回传。
中场卡身后。
边路压出球线路。
你刚接球，脚还没摆好，身边已经有一堵人墙压过来。
第三分钟。
替补组后腰把球交给白曜。
这球传得有点靠后。
白曜只能往回撤半步接。
他刚把球停下，阿松桑已经贴了上来。
肩膀一顶。
砰。
白曜身体往边上偏了一下，右脚勉强把球捅出去。
球是出去了。
人差点也出去了。
阿松桑没有犯规。
动作干净，位置合理，力道刚好能让你难受。
白曜咬了咬后槽牙。
妈的。
这老家伙真会撞。
训练继续。
第八分钟。
白曜又一次在中线附近拿球。
这次他提前看了两眼。
左路被封。
中路蒂亚戈卡着。
身后阿松桑又在靠近。
正常处理是回传。
但白曜视野里，那条红色线路从他脚下斜着拉出去，穿过中场和边路之间的空当，指向右侧高速前插的萨尔维奥。
三十米。
斜线。
落点在萨尔维奥前进路线外侧半步。
白曜没有多带。
右脚内侧包住球，脚踝轻轻一转。
足球贴着草皮冲出去。
不是那种蛮横的大脚。
球速很快，线路压得低，穿过蒂亚戈身侧，又绕开戈丁上前补位的范围。
萨尔维奥已经启动。
他本来还要调整步点。
结果球直接滚到了他的右脚脚面前。
不多一寸。
不少一寸。
他连停球动作都省了，只需要顺着球的方向把脚往前一送。
整个人就切进了肋部。
戈丁转身追。
德赫亚往外压。
萨尔维奥扣了一步，起脚射门。
球被德赫亚单掌挡出底线。
没进。
但训练场边安静了半秒。
萨尔维奥转头看向白曜。
他没有竖大拇指。
也没有喊什么好球。
只是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然后嘴角抬了很短的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白曜看见了。
就这一下。
比一堆夸赞都管用。
这帮一线队球员嘴硬得很，想让他们明着说好听话，难。
但他们的身体不会骗人。
接球的人最清楚那脚球有多舒服。
萨尔维奥刚才那一下，就是在说。
这球，真他妈舒服。
白曜心里刚有一点爽感。
下一波对抗就来了。
替补组角球被解围，球落到禁区弧顶外。
白曜冲过去想抢第二落点。
戈丁也上来了。
两个人同时碰到球。
戈丁只是用肩膀卡了一下位置。
白曜整个人直接被撞出去三步，脚底打滑，摔在草皮上。
手掌撑地的时候，一股酸麻从手腕窜到小臂。
球被戈丁带走。
主力组反击。
三脚传递。
阿圭罗从右肋插进来，接蒂亚戈直塞，推射远角。
德赫亚飞身把球扑出去。
白曜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训练服上的草屑。
萨尔维奥刚才的无声认可还没热乎呢。
戈丁这一撞就把他拉回现实。
传球能让你在这里被看见。
身体会让你在这里挨揍。
第十五分钟。
白曜试图带球向前摆脱。
他控球已经比刚到马德里时好太多。
在B队，这种半转身之后的变向够用了。
可这里是主力组的中场。
阿松桑贴上来，脚尖一捅。
白曜球还没完全护住，球就被断了。
阿松桑顺手把身体挡在他前面。
白曜想反抢，撞上去，像撞到一扇厚门。
阿松桑把球分给蒂亚戈。
蒂亚戈不停球转移到左路。
菲利佩·路易斯高速套边。
整个主力组推进得像一台机器。
白曜站在原地两秒，又追了回去。
不追不行。
西蒙尼就在场边。
你丢球之后要是站着看，他可能连骂都懒得骂你。
因为在他那里，已经可以给你打叉了。
二十分钟训练赛结束时，白曜的胸口起伏很重。
他送出了两脚有威胁传球。
一次给萨尔维奥，一次给禁区前沿的轮换前锋，后者停球稍大，机会没打出来。
但他也丢了四次球权。
被撞倒两次。
被断球一次。
还有一次回追时没有跟住二点，被博格斯在场边点名。
“白！别只看球！看人！你后面的人已经插上去了！”
白曜举手示意听到了。
没有解释。
解释没用。
这地方只看下一次你改不改。
训练结束后，球员陆续往更衣室走。
白曜站在场边，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
阿圭罗经过他身边，丢下一句。
“你的球很聪明。”
白曜抬头。
阿圭罗又补了一句。
“你的身体不太聪明。”
说完人就走了。
白曜差点笑出声。
这评价听着像骂人。
但还真没法反驳。
白曜没有立刻回更衣室。
等球员都走得差不多，他把训练背心脱下来放到器材箱旁边，自己走到跑道边。
折返跑。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再回到二十米。
跑到第五组的时候，大腿开始发酸。
第八组，肺部开始发烫。
第十组，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到跑道上。
还不够。
他又走到草皮边，做核心支撑。
平板支撑。
侧桥。
卷腹。
最后是变速冲刺。
短距离启动，减速，再启动。
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把身体练成戈丁那种级别。
但他至少得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撞飞。
刀够快了。
握刀的手也得硬一点。
训练场入口处。
博格斯本来只是路过。
他手里拿着文件，准备去办公区找西蒙尼。
结果走到一半，脚步停了下来。
远处的跑道上，白曜一个人弯腰摆好标志盘，又一次冲出去。
没有观众。
没有队友。
没有摄像机。
也没有教练催。
他跑到标志盘尽头，转身，再跑回来。
博格斯站在那里看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白曜没有停。
博格斯拿出手机，点开西蒙尼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他在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