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
周六下午。
马德里的风比前几场比赛那天大了不少,训练基地外面的旗杆上那面马竞队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白曜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低头系球鞋的鞋带。
今天是客场。
穆尔西亚竞技B队的主场在穆尔西亚市郊区一个三千人容量的小球场里,上午全队坐了三个小时大巴才到。
白曜在大巴上坐了靠窗的位置,前世经常坐绿皮火车出差,三个小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一路都在看手机上的录像截图,把对方六号后腰的跑动覆盖区域在脑子里画了一张热力图。
更衣室的气氛比前两场比赛沉了一个调。
原因很简单——对手是联赛积分榜第二名。
前四轮三胜一平,进八球失两球,攻防数据都是联赛前三。
这种球队跟之前的赫塔费业余联队和洛尔卡竞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里瓦斯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战术板。
他把战术板往墙上一贴,记号笔在阵型图上画了几条线。
“今天客场对阵穆尔西亚竞技B队,联赛排名比我们高,赢了他们我们就进前四。”
他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更衣室里所有人的脸。
“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们的中场压制能力是我们这个赛季遇到的最强的。”
“中路给你们留的传球空间会非常小,每一脚球都可能被断。”
他的目光落在白曜身上。
“白曜。”
“到。”
“今天的情况跟上一场一样,你大概率会被贴身盯防。”
“如果中路打不穿就往两边拉,别跟他们在中间硬磕。”
“你的体能经不起在中路反复对抗。”
白曜点了一下头。
里瓦斯在战术板上又画了一条线。
“关键一点——他们的进攻组织点在左路,前腰喜欢往左侧靠。”
“我们右边后卫伊万今天的任务就是看住他们的左路推进,咬死了别松。”
部署完毕。
球员通道。
白曜跟着队伍走向球场入口,钉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通道尽头是穆尔西亚下午三点的阳光,从球场口灌进来,把前面几个队友的剪影切成了黑色的轮廓。
白曜踏上草皮。
客场的球场比马竞B队的主场还小一号,看台离球场边线的距离近得吓人,坐在前排的球迷伸腿都能踢到角球旗。
今天来了差不多一千二百人,主看台上清一色穿着穆尔西亚的球衣,气氛比白曜前两场联赛的观众加在一起都热烈。
有几个声音特别大的球迷已经开始对着客队球员起哄了。
白曜听不太清他们在喊什么,大概是些不太文明的词汇。
不重要。
他走到中圈偏前的位置站好,右脚踩了踩草皮。
比马竞B队主场的草皮软一点,有点打滑。
裁判哨声响了。
白曜开球,把球磕给了身后的科克。
比赛从第一分钟就进入了高对抗节奏。
穆尔西亚的中场四个人压上来的时候像一堵墙,跑动速度和站位密度都比前两场对手高了一个台阶。
第三分钟,白曜在中场接到了后卫的地面球,停球弹了大概半米。
他刚抬头准备出球,背后一股力量顶了上来。
一个穿着深红色球衣的中场球员直接贴到了他后背上,膝盖抵着他的腰,肩膀压着他的肩胛骨。
比上一场的九号还凶。
白曜没有转身的空间,只能用脚后跟把球磕回给中卫。
第七分钟,科克在中场拿球想传给白曜,抬头一看白曜身后贴着一个人,身前还站着另一个。
双人盯防。
科克犹豫了一下,把球敲给了边后卫。
白曜在场上跑了七分钟,触球两次,两次都是回传。
系统面板的实时评分显示:6.0。
第十二分钟,白曜学乖了。
他不再站在中路等球,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往左侧游走。
上一场对阵阿尔巴塞特的经验告诉他,被贴身盯防的时候在中路跟人硬抗是最蠢的选择。
他跑到左侧边线附近,身后那个盯防者跟了过来,但距离拉开到了两米左右——边路的空间比中路宽松,盯防者不敢贴得太紧怕被一个加速甩开。
白曜接到了左后卫的横传球。
身边有两秒钟的时间窗口。
他抬头,目光越过半个球场,看向右路。
对方的阵型因为进攻重心偏左,右路的六号后腰此刻正站在中场偏左的位置参与进攻组织。
右路,空了。
白曜的右脚动了。
不是传球。
是试探。
他用右脚内侧推了一脚三十米的地面中传,球速不快,方向指向右路边锋的前方。
球到了。
边锋接球带了一步,被对方右后卫回身铲掉了。
没造成威胁。
但白曜要的不是这一脚球的结果。
他要的是确认——六号后腰在球权转换后从偏左跑回右路的时间。
他用余光数着秒数。
一秒。两秒。三秒。
六号的身影出现在右路区域的时候,白曜心里的秒表停在了三点五秒。
跟录像里看到的基本一致。
三到四秒的窗口,够了。
但今天不能在上半场就暴露这张牌。
对方教练不是傻子,如果上半场就打了一次右路转移得手,下半场他们一定会让六号提前收缩站位,窗口就关死了。
白曜把这个判断压在脑子里,继续用安全球应付上半场。
第二十分钟,白曜在左路接球后回传给科克,科克带球推进被断。
对方打了一次快速反击,前锋单刀面对门将,推射被何塞·卡斯蒂略飞身扑出。
全队惊出一身冷汗。
“后面注意站位!”里瓦斯在场边吼得青筋暴起。
第二十八分钟,白曜用一脚二十五米的直塞找到了博尔哈的跑位,球穿过了两个中卫之间的缝隙,但博尔哈射门被门将用腿挡了出来。
没进。
第三十五分钟,对方左路打出一次流畅的配合,连续三脚一脚触球的传递撕开了马竞B队右路的防线,边锋下底传中。
中路的前锋头球攻门,球擦着横梁飞了出去。
又差一点。
双方都在那个“差一点”的边缘反复试探,谁都没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上半场结束。
0比0。
白曜上半场触球14次,传球成功率86%,关键传球1次,助攻0次。
系统实时评分:6.6。
离任务及格线的7.0还差四个点。
更衣室。
里瓦斯把战术板拍在墙上,记号笔在阵型图上画了三个大叉。
“上半场中路被封死了,后面的出球找不到前面的人。”
他转头看科克。
“科克你拿球之后出球再快一点,别黏。”
科克点了点头。
里瓦斯正要说下一点,白曜在角落举起了右手。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拍。
二十多双眼睛同时转向了他。
白曜坐在长凳上,后背靠着柜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教练,他们六号换位回防有个窗口。”
里瓦斯的眉毛拧了一下。
“什么窗口?”
“他们的进攻重心在左路,六号后腰在进攻阶段会跟着前腰往左路靠。”
白曜伸出三根手指。
“球权转换之后六号跑回右路的时间平均三到四秒。”
“这三到四秒里右路肋部是真空的,他们的右后卫顾不了那么大面积。”
里瓦斯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白曜继续说。
“上半场我传了一脚试探性的球到右路,验证过了,窗口确实存在。”
“如果下半场在左路制造一次有效牵制把对方注意力拉过去,然后在六号还没复位的瞬间一脚长传转移到右路肋部。”
“三秒,够送一脚四十米的球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佩雷亚嘴里的牙签停了。
科克歪着脑袋瞪大了眼,脑门上的汗都忘了擦。
博尔哈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里瓦斯盯着白曜看了五秒钟。
这个年轻人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里,穿着汗湿的比赛球衣,后背靠着铁皮柜门,三根手指头还举在半空中。
里瓦斯想起了试训那天下午的场景。
那个体测数据烂到佩德罗都忍不住骂人的夏国小子,站在训练场上一脚球让他从办公室椅子上弹了起来。
今天这个场景的本质跟那天一样——白曜在用一种完全超出他这个年龄和资历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里瓦斯转身走到战术板前面。
他拿起记号笔,在阵型图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从左路延伸到中场。
另一条从中场横穿到右路肋部。
他对着全队开口了。
“下半场按他说的试。”
“左路先拿球制造牵制,球给白曜,他来决定什么时候往右路转移。”
里瓦斯转头看着白曜。
“你确定你能在三秒内完成那脚长传?”
白曜的嘴角动了一下。
“教练,三秒对我来说太富裕了。”
更衣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里瓦斯的嘴巴歪了一下,拍了一把战术板。
“行,那就去给我证明。”
球员们陆续起身往球员通道走。
白曜站起来的时候,科克从旁边凑过来。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对手录像?”
“前两天晚上。”
“你一个人看的?”
“嗯。”
科克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半天。
“你这个人到底是踢球的还是当教练的?”
白曜拉了一下球袜。
“先把球踢好再说。”
他走进球员通道。
通道前方的光比上半场暗了一点,云层移过来遮住了半个太阳。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闪了一下。
【连续比赛表现积累进度:2/3】
【本场比赛当前评价:C级】
【注:下半场表现将决定最终评价等级及积累型奖励是否触发。】
白曜深吸了一口穆尔西亚下午偏凉的空气。
他走向球场。
脚底的钉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很稳,一下一下。
还有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