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距离联赛第五轮还有四天。
白曜坐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把半张脸映得发白。
他在看穆尔西亚竞技B队最近五场比赛的录像。
画质依然烂得跟十年前的监控摄像头一样，球员的脸全是马赛克，只能靠球衣号码辨人。
但够了。
前世做战术分析博主那几年，他拆过上百场比赛录像，最差的一次是一段球迷用翻盖手机在看台上拍的视频，画面抖得跟地震似的，他照样从里面扒出了三个战术要点写了一篇三千字的分析稿。
白曜把手机横过来，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进度条拖到第二十三分钟的位置。
对方的阵型是4-2-3-1。
两个后腰一攻一守，站位很紧凑，中路的封锁做得不错。
前腰喜欢往左路偏，几乎每次组织进攻都从左侧发起，右路更多承担防守任务。
这个信息本身没什么特别的。
真正让白曜在意的是对方右路的那个防守后腰，六号。
他把录像拖到第三十一分钟又看了一遍。
对方左路进攻被断之后，球权转换，对手全队回防。
六号从左侧中场跑回右路自己的防守位置，这个换位过程花了大概四到五秒。
正常范围。
但是。
白曜又翻了三场录像，找到了类似的场景，一共六次。
六次换位回防，六号从偏左的位置跑回右路的平均耗时是三点八秒。
这三点八秒里，右路半场偏前的区域处于真空状态。
对方的右后卫会收缩补位，但右后卫的注意力集中在盯防对方边锋，无法同时覆盖肋部空间。
如果在六号还没复位的那个窗口里，一脚长传从左路直接转移到右路肋部，跑到位的前锋或者边锋可以直接面对一个被拉开的防线。
三秒。
三秒钟的空档，够送出一脚四十米的转移球。
白曜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条传球路线画了五遍。
每一遍都越来越清晰。
周三上午。
训练场。
里瓦斯把全队拉出来做分组对抗训练赛。
白曜穿着蓝色背心站在中前卫的位置上。
对面红队的中前卫，又是鲁本·佩雷斯。
教练故意的，白曜已经懒得分析里瓦斯的用意了，这种安排的目的从第一次到第三次都没变过——同一个位置，场上见真章。
哨声一响，鲁本就像踩了弹簧一样冲了出去。
这个人今天的跑动量比前两次对抗赛加起来都猛。
前五分钟他覆盖了大半个中场区域，从右路追到左路，又从左路折回中路接球推进，出球速度干净利落，每一脚传球都找的是最安全的线路。
白曜在对位的时候观察着鲁本的每一次跑动。
这个人在拼命。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拼命，是那种把每一分钟都当成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的拼命。
第八分钟，鲁本在中场接到后卫的地面球，触球的同时身体已经完成了半转身，右脚内侧一拨，球精准地塞进了前锋和中卫之间的缝隙里。
前锋跟上射门，偏了。
但那脚传球的时机和角度挑不出毛病。
白曜在心里点了一下头。
他能感觉到鲁本今天的状态比上周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失去首发位置这件事对鲁本产生的刺激，远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第十五分钟，蓝队控球推进，球传到白曜脚下。
停球弹了四十厘米。
他跟上一步踩住，抬头扫了一眼前场。
红色助攻线闪了一下。
右脚外脚背一搓。
球贴着草皮穿过两个红队中场之间的缝隙，落在前场右侧空当。
佩雷亚不用减速，右脚顺势推射，球钻进了球门左下角。
场边的助理教练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十一分钟，白曜又送出一脚四十五米的斜线长传，弧度从左路直接飞向右路，落点卡在边锋全速冲刺的路线前方，不早不晚。
边锋接球内切打门，打在横梁上弹了出来。
没进，但传球质量让场边几个替补球员发出了一声低呼。
三十分钟对抗赛结束。
助理教练把记录板翻开，上面写着两组数据。
白曜：传球成功率96%，关键传球4次，跑动距离4.1公里，防守贡献0次。
鲁本·佩雷斯：传球成功率84%，关键传球2次，跑动距离6.3公里，防守贡献5次（含1次抢断、2次拦截、2次解围）。
里瓦斯接过记录板看了十秒钟。
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的数据摆在一起，就像两把完全不同的刀——一把锋利到极致但只能砍一个方向，一把没那么锋利但什么都能干。
里瓦斯把记录板递回助理教练手里，嘴巴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行。”
训练间歇。
白曜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喝水，佩雷亚坐在旁边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器材室方向走过来了。
曼努埃尔。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步子跟第一次送能量棒时一模一样，又快又粗暴，好像手里的东西烫手似的。
他走到白曜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每天在基地吃什么？”
白曜拧着水瓶盖抬头。
“食堂。”
“哪个档的？”
“最便宜的那个。”
曼努埃尔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个角度。
“你一天吃几顿？”
“三顿。”
“加餐有没有？”
“没有。”
曼努埃尔用他那双粗粝的大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卡门，我跟你说件事。”
“44号球员白曜，从明天开始他的餐盘上多加一份鸡胸肉和一个水煮蛋。”
“费用记在后勤部门账上，月底我签字。”
电话那头的食堂管理员说了句什么，曼努埃尔的眉毛竖了起来。
“什么叫多出来的预算谁审批？我审批！”
“这小子一周赚两百欧，你让他拿这点钱在马德里活着已经够难为人了，还指望他自己花钱补营养？”
挂了电话。
曼努埃尔把手机塞回口袋，扭头瞪着白曜。
“别省钱省到把自己饿废了。”
“你那双脚是给球队踢球的，不是拿来省饭钱的。”
说完把手里的纸袋塞到白曜手上，转身就走。
白曜低头打开纸袋看了一眼——两根蛋白棒和一小盒坚果。
佩雷亚在旁边咬着牙签笑了。
“又来了。”
白曜看着曼努埃尔大步走远的背影，嘴角拧了一下。
上次是三根能量棒，这次是鸡胸肉和鸡蛋。
这个粗糙的老头嘴巴硬得跟石头一样，但每次出手都是实打实的。
白曜把纸袋放到长凳上，低声说了句。
“谢了，曼努埃尔。”
声音不大，空气里散了。
下午训练赛的尾声。
白曜在中场接球后遇到了一个正面逼抢的防守球员。
对方冲得很凶，两步之内就贴到了他身前。
白曜的第一反应是回传。
但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另一个东西。
油炸丸子。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了一行小字。
【油炸丸子当前成功率：52%】
五五开。
拿硬币扔正反面都是这个概率。
白曜的右脚已经踩在了球面上。
来都来了。
他的右脚快速往内一拨，球滚向左侧。
防守球员的重心跟着往左偏了。
白曜的左脚跟上，用脚外侧把球往右前方一磕。
球在两只脚之间以极快的频率完成了一次方向切换，整个动作紧凑得像弹簧被压到底然后弹开。
防守球员的右脚踩在了草皮上打了个趔趄，重心被晃到了反方向。
白曜带球从他身侧滑了过去。
“卧槽！”
佩雷亚在旁边吼了一嗓子。
场边几个替补球员同时站了起来。
科克在三米开外张着嘴瞪大了眼。
“等等等等，这小子刚才干了什么？”
“他过人了？”
“他会过人？！”
博尔哈从前场跑回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动作？你不是只会传球吗？”
白曜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偶尔也得多才多艺一下。”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油炸丸子·使用成功。】
【注：当前成功率52%，高频使用有较大失败风险。建议控球属性提升至65以上后再频繁使用。】
白曜看了一眼那个52%的数字，在心里做了个标记。
能用，但不能多用。
这张牌得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来。
当晚。
宿舍。
白曜躺在床上，手机已经看了两个小时的录像，右手大拇指滑得有点酸。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同一个画面。
对方六号后腰从左路换位回防右路，三点八秒的窗口。
如果比赛中左路能制造一次有效的牵制，把对方的防守注意力拉过去，然后在六号还没跑回位的瞬间一脚四十米长传转移到右路肋部空间——
三秒。
够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安静地浮着。
【连续比赛表现积累进度：2/3】
下面一行小字。
【下一场正式比赛达到A级及以上评价，将触发积累型奖励发放。】
后天就是比赛日。
白曜闭上眼睛。
心跳在黑暗里稳稳地响着，一下一下，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