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休息日。
白曜破天荒地睡到了早上八点才醒。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看了半分钟，然后伸手从枕头旁边摸到手机。
马德里早上八点，国内下午两点。
他拨了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比上次快。
“曜曜？”
母亲的声音听着精神头不错，背景里有电视机播新闻的声音。
“妈，是我。”
“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是很忙吗？”
“今天休息日，没训练。”
白曜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换到右耳。
“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我上比赛了，首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首发是什么意思？就是一开始就上场的那种？”
“对，从头踢到尾。”
他没说自己其实第七十五分钟就被换下来了，因为体能撑不住。
“踢得怎么样？”
“挺好的，赢了。”
“我还送了两个助攻，就是帮队友制造进球。”
“两个？”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厉害了啊！”
白曜笑了一声。
“还行吧，队友配合得好。”
“你爸知道吗？”
“您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白曜听到母亲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捂着话筒听不太清。
然后母亲的声音重新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曜曜，你爸说他前两天在网上查了一下你那个什么联赛。”
“他说那个联赛的级别好像不算特别高？”
白曜的嘴角歪了一下。
老爷子还会上网查了。
“妈，西班牙的联赛体系跟国内不一样，我现在踢的这个虽然是低级别联赛，但水平比国内高不少。”
“而且我才来不到一个月，能首发已经算很快了。”
“再往上踢就是西乙，然后是西甲，西甲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联赛之一。”
“那你什么时候能踢到那个西甲？”
白曜把手机举到面前看了一眼屏幕。
“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很快。”
“但我在努力。”
“那就好。”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一个人在外面，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
“吃饭了吗？”
“刚起来，还没吃。”
“你这个孩子，休息日也不知道吃顿好的，别总啃面包了。”
白曜张了张嘴想说“这边也没别的可吃”，但话到嘴边改成了。
“今天准备自己做一顿夏国菜。”
“你会做饭？”母亲的语气里全是怀疑。
“学着做呗，西红柿鸡蛋面总会吧。”
“你小时候连泡面都泡不好。”
“那是小时候。”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白曜记忆里最熟悉的温度。
挂了电话。
白曜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仰面躺了一会儿。
一切顺利。
他跟母亲说的每一个好消息都不算假话。
只是那些不好的部分被他全部删掉了。
体能撑不住被提前换下来的事没说。
被人贴身盯防到二十分钟摸不着球的窘迫没说。
队内位置竞争的压力没说。
一个月七千多块人民币的周薪更没说。
他说的都是真话。
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下午一点。
白曜第一次独自走出了训练基地的大门。
马德里九月末的阳光依然毒辣，街道上热浪从柏油路面往上翻涌。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顺着训练基地外面那条缓坡往下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附近一条小街上。
街两边是各种小店铺，咖啡馆、面包店、果蔬摊、火腿店。
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焦香和什么肉类腌制品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气息。
白曜在一个街角的小市场里转了一圈。
西红柿、鸡蛋、面条。
他挑了半天找到了长得最像挂面的那种意大利细面，又拿了四个西红柿和一盒鸡蛋。
结账的时候那个摊主大妈用夹杂着比划的西班牙语跟他说了一长串话。
大妈在问他是不是留学生。
“不是，我是踢球的。”
大妈两只眼睛打量了他一圈，那表情分明在说“就你这个小身板也能踢球”。
白曜拎着塑料袋走了。
回到宿舍楼。
一楼公共区域有一个小厨房，两个灶台，一台冰箱，一个微波炉，锅碗瓢盆倒是齐全。
白曜把食材摆在料理台上。
西红柿洗干净切块。
鸡蛋磕进碗里打散。
烧水煮面。
他拧开煤气灶的旋钮，火苗蹿出来的一瞬间把他吓了一跳。
这个灶的火力比国内猛了三倍不止，火焰蓝得发白，锅底刚放上去就开始冒烟了。
鸡蛋倒进锅里的时候，油花炸了满灶台。
白曜赶紧把火调小，拿铲子翻鸡蛋翻了三下，焦了两面。
面煮了五分钟，筷子一捞发现煮成了一坨。
最后端上来的成品是——焦黑的鸡蛋碎配着糊成一团的面条，上面浇着半生不熟的西红柿块。
白曜拿叉子戳了一口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绝望。
他把盘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上辈子好歹也是能独立生活的成年人。”
“到底是这具身体不会做饭还是这个灶有毛病？”
他最后还是没吃完那盘东西，出门在街边的小店买了一个塞满火腿和奶酪的三明治。
坐在路边长椅上，一口一口地嚼着。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几个西班牙老头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门口聊天抽烟，声音嘈杂而热烈。
白曜咬了一口三明治，嘴里的火腿味道很咸，奶酪有点冲。
跟母亲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晚上七点。
白曜回到训练场。
今天的加练内容不一样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找到了新解锁的训练模块。
【无球跑位专项训练·已解锁】
【本模块包含十种常见跑位拉扯路线：】
【一、假跑吸引注意力后折返】
【二、回撤至后卫线接球】
【三、斜线反切至边路空当】
【四、边路交叉换位】
【五、利用队友掩护做挡拆式跑位】
【六、前插至防线身后再回撤接球】
【七、横向移动制造接球角度】
【八、弧线跑动绕过盯防者】
【九、突然变速拉开距离】
【十、站桩式诱骗后突然启动】
每一种都配了一套视觉化的路线示意图，在视野中用蓝色虚线标出跑动方向和时机节点。
白曜在训练场上练了两个小时。
没有球。
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做折返跑，做斜线切入，做假跑后突然变向。
从外面看就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来回跑。
跟个神经病似的。
练到第一个半小时的时候，索尔从宿舍楼的窗户探出脑袋看了几分钟。
他大概觉得白曜已经练傻了。
练到第二个小时结束的时候，白曜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
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隐藏属性·跑位意识：38→40（+2）】
【注：跑位意识为隐藏属性，不直接显示在主面板上，但影响宿主在比赛中的无球时刻站位质量和接球频率。】
【可通过专项训练和实战经验提升。】
白曜盯着“隐藏属性”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系统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除了面板上明面儿摆着的传球、控球、速度、体能、射门、防守、意志之外，底下还藏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跑位意识是第一个冒出来的。
还有没有别的？
比如——预判？选位？接球能力？
都有可能。
白曜把面板关掉，擦了把脸上的汗。
路是越走越宽的。
前提是别停下来。
周一上午八点。
全队在训练场边集合。
里瓦斯站在队伍前面，嘴里叼着半支铅笔，手里捏着一张纸。
“通知一下。”
“下一轮联赛第五轮，客场对阵穆尔西亚竞技B队。”
“他们目前联赛积分排第二，攻防两端数据都是联赛前三。”
“这场比赛对我们的赛季排名非常重要。”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曜，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队伍另外一侧的鲁本。
“首发阵容周三公布，但我可以先说一件事。”
里瓦斯的目光回到白曜脸上。
“白曜，中前卫位置你继续首发。”
白曜点了一下头。
“好。”
三米开外，鲁本·佩雷斯的右手在口袋里攥住了那瓶水。
瓶身被捏得变了形，塑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白曜听到了。
但他没有回头。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闪了一下。
【连续比赛表现积累进度：2/3】
一行小字浮在下方。
【下一场正式比赛达到A级及以上评价，将触发积累型奖励发放。】
白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
更强的对手。
更高的舞台。
他弯腰重新系了一遍鞋带，拉得比平时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