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第一分钟。
白曜就知道里瓦斯在更衣室说的那句话不是危言耸听。
对方教练真换人了。
一个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肩膀宽得能当衣架使的防守型后腰，套着9号球衣从替补席跑了上来。
这人跑到中圈的时候，白曜注意到他的大腿围粗得跟碗口似的，小腿肌肉一坨坨地鼓着，整个人看着就像一个被塞进足球服里的橄榄球运动员。
开球之后这个9号径直朝白曜跑了过来。
不是跑向球，是跑向白曜。
球在对面后卫脚下倒来倒去的时候，9号就站在白曜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跟块牛皮糖似的黏着。
白曜往左挪两步，他跟两步。
白曜往右移一个身位，他也移一个身位。
科克从中场拿球横扫了一眼，想传给白曜，发现白曜身后贴着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人形路障，犹豫了一下，把球敲给了边后卫。
第五十分钟。
白曜触球0次。
他在场上跑了五分钟，没有一次有效触球。
系统面板的实时评分从上半场结束时的7.4开始往下掉，7.2，7.1。
“出来接球！别站在那里等！”里瓦斯在场边喊了一嗓子。
白曜回撤到后腰位置想接中卫的出球，9号跟了过来，身体直接贴了上去。
那股力道从背后压过来的时候白曜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
球传到脚下，他想转身，9号的膝盖抵在他的腰后面，动弹不得。
白曜只能用脚后跟把球磕回给中卫。
安全，但无用。
第五十五分钟。
白曜下半场触球3次，全是回传。
关键传球0次。
系统评分掉到了6.9，离任务及格线的7.0只差0.1个点，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滑。
科克跑过来的间隙低声说了句。
“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在哪他就在哪。”
白曜喘着粗气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
问题是知道归知道，解决方案呢？
白曜跑到左路的空当想拉开接球空间，9号跟过来了。
他往右路折了一步，9号的重心偏了一拍，但马上又调了回来。
贴身盯防最恶心的地方在于，你每一次跑动都在消耗体力，但对方只需要跟着你跑就行了。
白曜的体能只有43。
9号看着起码55以上。
拼消耗他拼不过，拼对抗他更拼不过。
第六十分钟。
白曜下半场触球5次，有效传球2次，系统评分6.8。
里瓦斯坐在折叠椅上，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已经被他咬出了一道白印。
他转头看了一眼替补席上的鲁本。
鲁本坐在最右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场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里瓦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白曜。
再给五分钟。
五分钟之内如果还是这个状态，就把鲁本换上去。
白曜站在中场偏左的位置上，双手叉着腰喘气。
脑子里在飞速转。
前世写战术分析的那些东西一条条地蹦出来。
被盯防的中场核心怎么摆脱？
伊涅斯塔的解法是带球过人，皮尔洛的解法是提前预判传球路线让别人替他完成最后一脚，哈维的解法是不停地移动让盯防者的注意力疲劳。
他没有伊涅斯塔的控球，没有皮尔洛身边那种级别的队友。
但哈维的移动他可以学。
核心逻辑是什么？
是让盯防者在跟防的过程中产生“预判方向”的惯性，然后在某一次跑动中突然反向。
这个东西有个名字。
折返跑。
第六十三分钟。
白曜开始动了。
他从中场位置向左边路斜着跑了出去，步子不算快，但方向很明确。
9号跟了上来，步伐沉稳，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白曜跑了大概二十米，到了左侧边线附近，突然减速停下来。
9号也减速停了下来。
两个人在左边线附近对峙了两秒钟。
白曜突然转身，往右侧中路方向切了回去。
9号跟上了。
只不过，慢了半拍。
白曜跑到中路，没有接球，又往左晃了一步。
9号的身体重心刚往左偏，白曜又折回了右侧。
两次折返。
9号的呼吸比刚才粗了。
白曜记住了他犹豫的那个瞬间。
第六十六分钟。
相同的套路再来一次。
白曜先往左路斜跑，9号跟，然后突然折返向右侧中路。
9号习惯性地跟上了。
但这次白曜没有在中路停留，他继续往右前方加速跑了五米，整个人从9号的有效盯防范围里滑了出去。
科克在中圈附近拿球，余光扫到白曜身边出现了两米的空档。
地面直塞。
球贴着草皮窜过来。
白曜接球，停球弹了四十厘米，但9号还在两米开外。
够了。
他抬头。
红色助攻线在视野中亮了。
前方三十米，佩雷亚正在做反越位跑动，卡在对方最后一名后卫的肩膀旁边。
白曜右脚内侧一搓。
球贴着草皮飞了出去，穿过对方后卫线两个中卫之间那条缝，弧线精确地拐了一个角度，落在佩雷亚全速奔跑的路线正前方。
佩雷亚不用减速。
右脚推射，球贴着草皮滚进球门左下角。
2比0！
佩雷亚从球门旁边冲出来，两只拳头在空中挥舞。
他冲到白曜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声音喊得嗓子都劈了。
“搭档！这才是搭档！”
科克从后面冲上来跟两个人撞在一起。
替补席上的几个球员全站了起来。
白曜被两个人架在中间，双手撑着膝盖，呼吸声跟拉风箱一样。
他的腿在抖。
体能43的身体在六十七分钟的高强度比赛之后，已经逼近了极限。
第七十五分钟。
里瓦斯举起换人牌。
鲁本·佩雷斯替换白曜。
白曜小跑到场边的时候，替补席上的队友集体拍起了手掌。
博尔哈站起来伸出拳头跟他碰了一下。
索尔拍了拍他的后背。
连那个平时不怎么跟他说话的替补门将都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白曜披上外套坐到替补席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喘着。
比赛最终2比0结束。
更衣室。
白曜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把球鞋脱掉放在地上，背靠着柜门闭了一会儿眼。
身边陆续有队友走过来。
博尔哈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下次你送出这种球，我也想进一个。”
拉蒙过来，“下一场角球继续你开啊”。
索尔过来合了张影，举着手机乐得跟个孩子似的。
佩雷亚最后一个走过来，搂着白曜的脖子，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你是我踢球这么多年搭档过的传球最变态的中场，没有之一。”
白曜被搂得脖子疼，伸手推了推他。
“松开，回头脖子断了你赔我一条新的。”
佩雷亚哈哈笑着走了。
白曜正准备去洗澡，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里瓦斯走进来。
他的目光穿过更衣室里走动的球员，精准地落在白曜身上。
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白曜站直了。
里瓦斯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大概一度。
“传球的事情不用任何人教你。”
“但你今天下半场被盯防的时候，前二十分钟几乎从比赛里消失了。”
白曜没说话。
里瓦斯看着他的眼睛。
“你需要学会没有球的时候怎么踢球。”
“当你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你用力量摆脱盯防的时候，跑位就是你的武器。”
“这是你下一个课题。”
说完他转身走了。
白曜站在原地，握着毛巾的手攥了两下又松开。
里瓦斯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同意。
今天的两脚助攻固然让比分好看了，但下半场前二十分钟的狼狈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被一个防守型后腰贴着，他连球都摸不到。
传球是满级的。
但如果连球都拿不到，满级又有什么用？
系统面板在更衣室的灯光下弹了出来。
【首发首秀表现结算】
【上场时间：75分钟】
【触球：29次】
【传球成功率：89%（24/27）】
【关键传球：4次】
【助攻：2次】
【评价：A级】
【经验值获得：等效21小时训练量】
【当前累计可分配属性点：3】
【连续比赛表现积累进度：2/3】
白曜把三个可分配的点拖进属性栏。
【控球：50→51】
【体能：43→44】
【速度：45→46】
三个点。
又是微小的三个点。
但方向始终是对的。
当晚。
国内那个足球论坛的帖子下面。
上次只有三条评论，今天刷新之后变成了十二条。
有人贴了白曜两脚助攻的GIF图。
第一条评论：“这传球是真的假的？那脚直塞穿了三个人。”
第二条：“西乙B是什么水平？大学生联赛？”
第三条：“别管什么水平，这脚长传放C罗面前一样能进。”
第四条：“白曜？就是那个被国奥开除打人的？”
第五条：“人家现在在西班牙踢职业联赛呢，你在干嘛？”
帖子的热度从第三页涨到了第二页。
依然没有多少人在意。
但比上一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