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
B队会议室。
里瓦斯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照例拎着一张A4纸。
二十多个球员坐在折叠椅上，连咳嗽声都压了下去。
白曜坐在第三排最右边，佩雷亚在左边，科克在前排歪着脖子往后瞟了一眼。
里瓦斯走到白板前面站定，没有任何开场白。
“周六下午联赛第四轮，主场对阵阿尔巴塞特B队。”
“积分榜第三，前三轮两胜一平，排在我们前面。”
“硬仗，别指望能轻松。”
他低头看纸。
“首发名单，我念一遍。”
“门将，何塞·卡斯蒂略。”
后排一只手举了起来。
“后卫线，曼努埃尔·托雷斯，安赫尔·洛佩斯，达尼·阿里亚斯，伊万·莫拉。”
四只手依次竖起来。
白曜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里瓦斯抬起头，目光扫过中场区域的几张脸。
“中场。”
停了一拍。
这个男人每次念到中场位置都要停顿一下，白曜已经开始觉得他是故意的了。
“首发中前卫。”
里瓦斯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直直地落在白曜脸上。
“白曜。”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佩雷亚的胳膊肘从左边撞了过来，准确地杵在他肋骨上。
白曜举起右手。
“到。”
声音稳得很，跟在食堂应一声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宿主心率监测：72→89】
十七下的落差。
全写在看不见的地方。
里瓦斯继续念。
“替补中前卫，鲁本·佩雷斯。”
白曜的余光飘向了前排左侧。
鲁本坐在那里，深棕色短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暗。
他的身体绷了两秒钟。
然后把手里的水瓶往桌面上一搁，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没有摔东西。
没有骂人。
连叹气都没有。
那股“懒得跟你们废话”的冷漠从他身上散出来，比任何愤怒都更让周围的人坐不住。
白曜收回目光。
里瓦斯念完剩下的名单，把纸拍在白板上。
“明天后天正常训练，周六上午十点最后一次战术部署，下午三点比赛。”
“散会。”
球员们陆续起身往外走。
科克从前排转过来，两只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一样。
“首发了兄弟！”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来B队不到三个礼拜就拿到联赛首发，这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白曜拿起凳子旁边的水瓶。
“上一场替补打了27分钟，教头觉得还行，给个机会试试，仅此而已。”
“你这个人能不能表现出一点正常的情绪波动？”科克拍了他一巴掌，“换我的话我现在已经在走廊里翻跟头了。”
白曜笑了一下没接话。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鲁本已经不在走廊里了。
下午训练照常进行。
白曜跟全队做完两个小时的战术演练，结束后按惯例留下来加练。
他正在场边做拉伸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训练场另一端的一个身影。
鲁本·佩雷斯。
一个人，对着标志桶做传接球绕桩训练。
白曜看了两秒钟。
这是鲁本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加练。
之前每天训练结束后，鲁本都是最早回宿舍的那批人之一。
今天他留下来了。
白曜没有走过去。
他清楚得很，此刻任何搭话都可能被当成挑衅，哪怕是出于善意。
一个被抢了首发位置的人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空间。
佩雷亚从侧门跑过来，瞟了一眼训练场另一端的鲁本。
“他也加练了。”
“看到了。”
“你俩以后免不了要长期竞争这个位置。”
白曜弯腰系了一下鞋带。
“我知道。”
“用表现说话就行了，场外的事情少想。”佩雷亚拍了拍他后背，“来，今天继续练传跑。”
两个人在半场区域跑了一个小时。
另外半场，鲁本也跑了一个小时。
中间有一个球滚过了中线，一直滚到白曜脚边。
白曜把球踩住，轻轻地踢了回去。
鲁本跑过来接住球，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看白曜。
转身继续练。
白曜也转身继续练。
周六。
比赛日。
上午十点，全队在会议室做最后的战术部署。
里瓦斯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记号笔在阵型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阿尔巴塞特B队的中场配置比上一场洛尔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的双后腰一个扫荡一个出球，身体素质和脚下技术都不错。”
“高压逼抢是他们的看家本事，前三场比赛中场区域的对手控球时间被压到了全联赛最低。”
他转过身，目光钉在白曜脸上。
“白曜。”
“到。”
“你的任务就三个字。”
里瓦斯竖起三根手指。
“传好球。”
他走近了一步。
“别想着防守。”
“别想着前插射门。”
“别想着跑满全场。”
“你就站在中场偏前的位置，拿球，出球。”
“你跑不动了就举手，我换人。”
白曜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极其简化的战术角色反而让他整个人松了下来。
里瓦斯知道他的长处在哪里，短板在哪里，该怎么用他。
白曜在心里把这套指令跟前世做战术分析时研究过的各种中场部署做了个对比。
里瓦斯的安排本质上是把他当成一个定点炮台。
不需要满场飞奔，不需要回防铲球，只需要站在关键区域接球，然后用那只满级的右脚把球送到最致命的位置。
跟皮尔洛在尤文图斯的角色逻辑差不多，减少无效跑动，专注有效传球。
科克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教头这么安排，等于让你在场上只管一件事？”
白曜点头。
“那不挺好？”科克咧嘴笑了，“你就专心干你最牛的那件事就完了，多省心。”
战术部署结束。
下午一点半。
更衣室。
白曜坐在长凳上，低头系球鞋的鞋带。
手指在绕第二个圈的时候有些发颤。
跟害怕无关。
是那种站在十米跳台边缘，知道自己马上要跳下去的感觉。
他在马竞B队的第一场联赛首发。
佩雷亚从旁边的柜子里拎出护腿板，一边往球袜里塞一边瞟了白曜一眼。
“紧张？”
白曜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一点。”
佩雷亚笑了一声。
“我第一次首发的时候差点在球员通道里吐了，你比我强多了。”
科克从另一边探过头来。
“我第一次首发，开场两分钟传球失误送了对面一个单刀，差点被教头在场边骂到退役。”
“所以放轻松，你不可能比我当年更丢人。”
白曜被这话逗得嘴角往上翘了。
手指重新稳住了，两个鞋带绳圈拉得紧紧的。
博尔哈从门口走过来，用力拍了一下白曜的肩膀。
“今天你传球，我进球。”
“跟上次一样。”
白曜点头。
“没问题。”
球员通道。
两队列队站好。
钉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密集而整齐。
通道前方是球场入口，白色的日光从那里倾泻进来，把通道口切出一道明亮的矩形。
白曜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安赫尔的后脑勺，后面是科克有节奏的呼吸声。
他抬头看着前方那片白色的光。
系统面板在他迈步走向球场入口的瞬间弹了出来。
【任务：首发首秀】
【在本场正式联赛首发比赛中获得评分7.0以上。】
【达成条件：至少1次助攻，传球成功率85%以上。】
【评价等级：D至SSS。】
【本场对手实力评级：中上（联赛积分榜前四）。】
【提示：首发数据将覆盖此前替补数据，成为宿主联赛能力的基准评价。】
白曜吸了一口马德里下午干燥温热的空气。
然后他走出了球员通道，踏上了西乙B联赛的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