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
周二下午。
马德里的天空蓝得不讲道理，一丝云都没有，太阳悬在正当头的位置往下砸。
马竞B队的主场球场规模不大，看台能容纳三四千人，今天来了大概七八百。
零零散散地坐在主看台和侧看台上，有几个举着马竞围巾的球迷，有几个嗑瓜子聊天的老大爷，还有三五个拿着本子记东西的球探和记者。
西乙B联赛的关注度就是这样。
比国内夏甲强一点，但也强不了太多。
白曜穿着马竞B队的正式比赛球衣坐在替补席上，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热身外套。
背后号码44，名字印的是拼音“BAI YAO”。
他是替补席上离场地最近的那个人。
教练组特意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随时准备上场。
比赛开始。
里瓦斯的战术安排跟昨天布置的一模一样，中路快速传递，前场积极跑位。
鲁本·佩雷斯首发出任中前卫，拿球推进的节奏很稳。
只不过，洛尔卡竞技的防守密度比预想中更高。
对方四个中场站得跟铁桶似的，中间的空间被压缩得极小，每次马竞B队的中场球员拿球超过两秒就会有两个人贴上来。
鲁本的传球开始变得保守。
前十五分钟他出了六脚球，五脚是回传和横传，只有一脚尝试了一次直塞，被对方后腰伸腿挡了出来。
白曜坐在替补席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一刻没离开过场上。
他在看鲁本踢球的同时，也在观察对方的防线。
左后卫加西亚，三十二岁那个。
果然跟录像里看到的一样。
站位极深，跟中卫之间的距离控制得很好，但每次球转移到右路的时候，他回身看球的速度明显慢了。
头先转，身体晚半拍才跟上。
白曜在心里给这个弱点画了个圈。
上半场三十分钟过去。
0比0。
马竞B队控球率六成，射门两次，全打在对方门将怀里。
洛尔卡靠着两次防守反击差点偷袭得手，一次射门擦着门柱飞了出去，把里瓦斯吓得从折叠椅上弹起来骂了一串脏话。
上半场结束。
0比0。
更衣室里里瓦斯拍着战术板。
“中路打不穿就走边路！”
“两个边后卫压上来！”
“鲁本你的出球太慢了，拿球第一脚就得往前看！”
鲁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曜坐在更衣室最角落，喝了一口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低，里面的比赛球衣露了出来。
下半场开始。
场上的局面没有太大改观。
马竞B队开始往边路转移球，但对方的防线收缩速度很快，边路传中的质量也一般，禁区里博尔哈被对方两个中卫夹着跳了几次都没抢到第一落点。
第五十五分钟。
五十八分钟。
0比0。
系统任务在白曜的视野右下角安静地挂着，倒计时不是时间，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需要上场。
但什么时候上场，不是他能决定的。
第六十分钟。
里瓦斯转过头看向替补席。
“白曜。”
白曜的心跳猛跳了一下。
“热身。”
他站起来把外套脱掉扔在椅子上，跑向场边的活动区域。
高抬腿，开合跳，加速跑，短距离冲刺。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快而狠。
他一边热身一边用余光看着场上。
第六十二分钟，对方一次犯规让比赛暂停。
里瓦斯举起换人牌，走到第四官员面前。
换人。
44号白曜替换7号鲁本·佩雷斯。
鲁本跑到场边的时候，跟白曜擦肩而过。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鲁本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往前，步子很快地走向替补席坐了下来。
白曜没有回头。
他小跑着踏上了球场。
脚底的草皮传来一种跟训练场不一样的感觉。
更硬，更实，踩上去能感受到下面夯过的土层。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上欧洲职业联赛的草皮。
第一脚触球来得比他想的快。
第六十五分钟。
马竞B队后卫在本方半场抢断成功，中卫往右路横传了一脚，右后卫接球之后被对方边锋贴了上来，没有太好的向前传球路线，就横敲了一脚。
球滚向中场偏右的位置。
白曜迎了上去。
他接球的时候老毛病又犯了，停球弹出了大概半米远。
对面洛尔卡的后腰看到球弹开，立刻启动往他这边冲。
白曜跟上一步，赶在对方伸脚之前用脚尖把球捅住了。
然后他抬头。
就在这个瞬间。
视野中爆出了一道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金色的。
不是之前那种红色的助攻线。
是一条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耀眼得让整个视野都染上一层金色光晕的线路。
它贴着草皮往前飞，穿过中场线，穿过对方后腰的身侧，穿过两个中卫之间那条极其狭窄的走廊，一路向前。
落点在最后一名后卫身后五米的空间里。
那里，博尔哈·巴斯通正在全速前插。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金色线路·100%成功率·致命传球机会】
白曜的右脚已经摆了出去。
不需要停球，不需要调整，不需要多想哪怕零点一秒。
右脚内侧搓在球的中下部。
球离开脚面的瞬间带上了精确的旋转，侧旋加前冲力，贴着草皮飞了出去。
六十五米。
球越过中场线上那个还没来得及转身的后腰。
越过对方后腰伸出来的右腿。
越过两个中卫回身追赶时抬起的手臂。
弧线在最后阶段微微内旋了一个角度，绕过了最后一名中卫的肩膀。
精准地落在博尔哈·巴斯通全速奔跑的路线前方一米的草皮上。
博尔哈不需要减速。
不需要调整步伐。
不需要多碰一脚。
右脚内侧顺着跑动的惯性直接推射。
球贴着草皮钻进球门右下角。
守门员扑了个方向。
1比0！
七八百人的小球场里响起了一阵不算震耳但绝对真实的欢呼。
博尔哈从球门旁边冲了出来，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棒球。
他冲向白曜。
一把搂住白曜的脖子，力气大得跟要把他拧下来似的。
“我说过什么！”
“你传球我射门！”
“这就是天造地设的搭档！”
科克从中场飞奔过来，一巴掌拍在白曜的后背上。
佩雷亚从场边举着两个拳头跳了起来。
替补席上好几个球员都站了起来。
只有鲁本·佩雷斯坐在替补席的最右边，手里攥着一瓶水，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鼓掌。
他的目光落在中圈附近正在被队友围住的白曜身上。
停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拧上，放下。
全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白曜被队友们松开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在耳朵里砰砰砰地擂。
金色线路在视野中已经消散了，一丝残余都没留下，像一场只持续了两秒钟的幻觉。
但进球是真的。
助攻是真的。
球场记分牌上那个“1:0”是真的。
接下来的比赛时间里，白曜又完成了两脚高质量传球。
第七十八分钟，马竞B队获得角球。
白曜站在角球旗前面。
他抬起右手跟禁区里的中卫做了个手势，右脚内侧兜了一下。
球升空，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度极其刁钻的弧线，越过第一落点的人堆，往后门柱方向旋了过去。
中卫高高跃起，额头正好迎上皮球，头球攻门。
守门员飞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球的边缘，球砸在门柱上弹了出来。
没进。
但看台上有几个懂球的老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嘴里用西班牙语骂了一句“可惜”。
那脚角球的弧度和落点，在西乙B联赛的赛场上属于降维打击。
第八十五分钟，白曜又送出一脚三十米的斜线直塞。
球穿过对方三个防守球员的包围圈，找到了左路空当里的边锋。
边锋带球内切到禁区边缘，被两个人夹击之后射门打高了。
依然没进。
但白曜今天的每一脚传球，都让场边助理教练手里的笔记本多了一行数据。
比赛结束。
1比0。
马竞B队联赛第三轮取胜。
白曜在更衣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球鞋脱掉放在地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弹了出来。
【联赛处子秀表现结算】
【上场时间：27分钟】
【触球：18次】
【传球成功率：100%（14/14）】
【关键传球：3次】
【助攻：1次】
【评价：SS级】
【经验值获得：等效44.4小时训练量】
【奖励发放中：黄金宝箱×1】
金色的宝箱图标在面板中央旋转了两圈，然后炸开。
一张卡片的图像浮了出来。
卡片的边框是深蓝色的，上面画着一颗半透明的足球在空中高速旋转，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战术线路图。
【被动技能·大师级比赛能力（大师级球商）】
白曜盯着这张卡片看了五秒钟。
大师级球商。
这玩意跟满级传球加在一起，就相当于一台人形精确制导系统装上了最顶级的雷达。
他把面板关掉，低头系好换下来的球鞋带子。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周围的队友在洗澡换衣服，说笑的声音混在水声里。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里瓦斯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横扫了一圈更衣室，精准地停在角落里白曜的身上。
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不错。”
两个字。
说完他转身面对全队。
“下一场，联赛第四轮，对手是目前积分榜领先的阿尔巴塞特B队。”
“硬骨头。”
“每个人都要做好准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先看了白曜一眼，然后移到了坐在对角柜子前面的鲁本·佩雷斯身上。
停了一拍。
然后转身走了。
更衣室里的说笑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几个队友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白曜没看鲁本。
他低着头，把球鞋塞进背包里。
当天晚上。
国内某个足球论坛的“海外球员关注”板块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写着：【刚看西班牙低级联赛直播，发现一个夏国球员替补上来直接送了一脚65米长传助攻，有人知道是谁吗？】
帖子下面三条评论。
第一条：“你是不是看错了？低级联赛里怎么会有夏国球员。”
第二条：“西乙B谁看啊，有视频再说。”
第三条：“白曜？好像之前被国奥开除那个？不会吧。”
三条评论，零回复。
帖子很快沉到了论坛的第三页。
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