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
B队全员在训练基地一楼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不大，摆了四排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块白色战术板，旁边贴着本赛季西乙B联赛的分组积分表。
白曜坐在第三排最右边的位置。
佩雷亚在他左手边，科克在前面一排，歪着脖子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公布什么。
下一场联赛的大名单。
白曜来马竞B队将近两周了。
友谊赛踢了一场，日常训练一场没落，加练更是每天雷打不动。
按理说他心里应该有底了。
里瓦斯在友谊赛结束后那句“保持状态”，加上昨天训练赛当着全队面的公开表扬，这些信号已经够明显了。
只不过。
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张纸上之前，一切都不算数。
白曜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尖微微收拢。
他觉得自己挺淡定的。
系统面板不这么认为。
视野右下角的属性栏旁边，一个他之前没怎么注意过的小指标正在轻微波动。
【意志力波动值：+3.2%】
【原因分析：宿主当前处于非战斗性心理压力环境，等待结果的焦虑情绪导致精神稳定性出现微幅消耗。】
白曜盯着那个3.2%的数字看了两秒。
连等个大名单都能让意志值产生波动？
他前世熬夜写稿等甲方反馈的时候心理素质也没这么差啊。
算了，大概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留下来的底子。
十八岁的年轻球员，在异国他乡等一份决定命运的名单，焦虑才是正常的。
里瓦斯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
还是那件深蓝色外套，还是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多了一张A4纸。
他走到白板前面站定，没有任何开场白。
“明天下午三点，联赛第三轮，主场对阵洛尔卡竞技。”
“大名单十八人，我念一遍，听到名字的举手确认。”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响。
里瓦斯低头看纸。
“门将，何塞·卡斯蒂略。”
后排一只手举了起来。
“后卫，曼努埃尔·托雷斯、安赫尔·洛佩斯、达尼·阿里亚斯、伊万·莫拉。”
四只手依次举起。
白曜的心跳在加速。
他不看系统面板也知道那个意志力波动值八成已经往上跳了。
里瓦斯继续往下念。
“中场。”
他停了一拍。
会议室里至少有五个中场球员同时绷紧了身体。
“首发中前卫，鲁本·佩雷斯。”
角落里一只手稳稳举起。
鲁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好像这个结果理所应当。
事实上也确实理所应当。
他是B队中场核心，踢了两个赛季，首发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白曜对这个结果没有半点意外。
里瓦斯的目光从纸上移开，往会议室右侧扫了一眼。
“替补中前卫，白曜。”
佩雷亚的胳膊肘撞了过来，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戳在白曜的肋骨上。
“恭喜啊。”
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咧得很大。
白曜举起右手。
“到。”
声音平稳，手也平稳。
替补就替补。
先进大名单再说。
总得一步一步来。
里瓦斯念完剩余的名单之后，把纸拍在白板上用磁铁吸住。
“下午两点，全队在这里集合，赛前战术布置。”
“上午自由训练，别给我偷懒。”
“散会。”
球员们陆续起身往外走。
白曜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鲁本·佩雷斯的背影。
深棕色短发，肩膀端得很直，步子很快，一路走出会议室门口，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科克从前排绕过来拍了拍白曜的肩。
“联赛大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了，来这里才两个礼拜就进了大名单，你知道这个速度有多快吗？”
白曜看着他。
“有多快？”
“我当初花了两个月才从试训名单挤进联赛大名单。”
科克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月，你两个礼拜。”
“你要是再快点我就得叫你师父了。”
白曜拿起椅子旁边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替补而已，还没上场呢。”
“替补也是大名单，有替补就有上场机会，有上场机会就有进球助攻，有进球助攻就有首发。”
科克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往下数。
“这叫什么来着，食物链？”
“你说的是晋升路径。”
“对对对，晋升路径，我西班牙语好多词还没夏国人用得溜。”
科克摇着头走了。
下午两点。
全队重新在会议室集合。
里瓦斯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足球场的俯视图。
“明天的对手是洛尔卡竞技。”
他在球场图上标注出对方的阵型。
“4-4-2，典型的防守反击。”
“他们今年联赛前两轮一胜一平，两场比赛只丢了一个球。”
“防守很紧凑，中场四个人站位密度高，两个前锋一个顶在最前面等球，一个回撤到中场线附近参与拼抢。”
里瓦斯在中场区域画了几个箭头。
“他们中场拼抢非常凶，尤其是中路区域，拿球之后超过两秒没出脚就会被两三个人同时围上来。”
“所以明天的核心思路就一条——快。”
“拿球就出，出球就跑，不要在中路做无谓的个人持球。”
白曜坐在后排听着里瓦斯的战术部署，表面上跟其他球员一样认真点头。
脑子里转的东西比所有人都多。
前世写战术分析文章的习惯此刻完全停不下来。
里瓦斯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自动做交叉验证。
4-4-2防守反击，中场拼抢凶狠，两个前锋一高一快。
这种球队的弱点在哪里？
白曜的视线落在白板上那个阵型图的左后卫位置。
里瓦斯没有特意强调对方的边后卫。
但白曜在等大名单的那段时间并没有闲着。
他用基地公共休息室的电脑查了洛尔卡竞技前两轮的比赛录像。
只找到了一段画质糊得跟监控摄像头一样的集锦，加上几张数据截图。
够了。
对方的左后卫叫安东尼奥·加西亚，三十二岁，身高一米七五，踢了至少十年的西班牙低级别联赛。
经验丰富，站位老练。
只不过，年龄在那里摆着。
三十二岁的边后卫，转身速度是硬伤。
白曜在录像里注意到一个细节——前两场比赛里，对方的左后卫在面对斜向身后的长传球时，有两次转身明显慢了半拍，是靠提前站位和队友补防才没有被打穿。
如果马竞B队能用中路的控球吸引对方中场收缩，然后一脚快速长传转移到右路，等对方的注意力被右路牵制之后，再突然一脚大范围转移到左路打这个左后卫的身后空间。
这个三十二岁的老将大概率来不及转身回追。
白曜在心里把这个战术路线画了三遍。
每一遍都越来越清晰。
里瓦斯没有提到这个点。
他的战术布置集中在中路的快速传递和前场的跑位套路上，对于边路的利用只是一笔带过。
白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要不要举手把这个观察说出来？
想了三秒钟。
算了。
他来这支球队才两个礼拜。
连一分钟正式联赛都没踢过。
体测数据烂到队医都忍不住骂人。
在这种情况下跳出来对着主教练说“我觉得对方左后卫有问题你应该打他的身后”？
换谁都会觉得这个新来的夏国人脑子有病。
用比赛说话。
到了场上，如果有机会拿球，他自己来执行这个判断。
传球是他的武器。
战术分析是他的子弹。
两样东西要在球场上合到一起才有用，坐在会议室里空口白牙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白曜把这个判断压在心底，像存档一样锁进脑子里。
战术布置结束后是下午的常规训练。
白曜跟着全队练了两个小时，然后独自留在训练场加练到晚上九点半。
洗完澡回到宿舍。
对面那张空床依然没人住。
白曜把灯关掉，躺在黑暗里。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亮线。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弹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动画效果，就是干干净净的一行金色文字。
【联赛处子秀任务·正式触发】
【任务内容：在明日西乙B联赛中获得至少一次助攻或关键传球。】
【评价等级：D级至SSS级。】
【奖励根据评价等级浮动。】
【提示：首次正式联赛的表现数据将作为宿主职业生涯的基准记录永久存档。】
白曜盯着那个“SSS”看了很久。
SSS级是10倍经验加成。
一场比赛顶训练一个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明天下午三点。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场正式的欧洲职业联赛。
管他上场十分钟还是五分钟。
管他替补还是打酱油。
每一脚球都要让在场的人记住。
他闭上眼睛。
心跳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睡不着。
但必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