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
里瓦斯把全队拉到训练场上做了一场高强度的对抗训练赛。
白曜站在场边等分组的时候,科克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教头把你跟鲁本分在对面了。”
白曜顺着科克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那组人里,鲁本·佩雷斯正在做热身,深棕色短发在阳光下带着一层汗光,每一个拉伸动作都做得标准到教科书级别。
白曜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个人的场景。
试训那天的训练赛,鲁本穿着红队背心站在中圈,控球推进的节奏行云流水,出球时机几乎挑不出毛病。
科克在第四章就提醒过他,鲁本和科克基本锁了中场首发。
今天教头把他俩分在对位的两个阵容。
这安排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同一个位置,直接比。
里瓦斯吹哨。
“三十分钟对抗赛,蓝队对红队,按照比赛强度来。”
“谁给我偷懒,下周二别想进大名单。”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精神全抽紧了。
白曜套上蓝色背心,站到了中前卫的位置。
对面红队的中前卫,就是鲁本·佩雷斯。
开球之后红队控球推进。
鲁本拿球往前带了两步,视线横扫了一圈,右脚内侧一拨,球精确地传到了右路队友脚下。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白曜在对位防守的时候观察着鲁本的每一次触球。
这个人确实有实力。
控球稳,出球快,跑动覆盖面积大,每一脚传球都传得合理。
在B队踢了两个赛季不是白踢的。
第七分钟,鲁本在中场拿球,背身扛住白曜队友的逼抢,一个转身摆脱之后直接起脚远射。
球呼啸着飞向球门左上角,门将飞身扑救勉强托了一下,球砸在横梁上弹了出来。
场边几个替补球员发出一声低呼。
“好球!鲁本这脚远射太漂亮了!”
鲁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面无表情地跑回位置。
白曜看在眼里,心里很清楚:鲁本今天拿出了十二分的状态。
这个人也知道教头在比较谁。
第十二分钟。
蓝队在中场抢断成功,球传到白曜脚下。
停球又弹了。
大概弹开了七八十厘米。
白曜赶紧跟上一步用脚内侧摁住球。
这个停球要是搁在正式比赛里,早就被对手抢走了。
只不过他的下一个动作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个烂停球上转移了。
抬头。
红色助攻线亮了。
右脚面一搓。
球贴着草皮飞了出去,穿过红队两个中场之间那条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缝隙,弧线微微内旋,落在前场右侧空当。
佩雷亚全速冲过去,球到脚下不用调整,顺势带了一步起脚射门。
球偏了。
但那脚传球的质量让场边的助理教练又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十九分钟。
蓝队角球进攻被解围,白曜在中圈附近接到一个高空球,用胸口停了一下,球弹到身前一米多。
他跟上一步,右脚外脚背一兜。
红线第二次亮起。
四十米长传。
球在空中画出一道高弧线,越过了红队的中后场整条防线,开始下坠。
落点在左路边锋全速跑动的路线前方,不早不晚,卡得死死的。
边锋用脚面一卸,球服服帖帖地落在脚下,带球内切到禁区边缘,被后卫放倒。
“犯规!”
里瓦斯在场边喊了一嗓子,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助理教练手里的本子。
助理教练把本子转过来。
上面写着两行数据对比。
白曜:传球成功率97%,关键传球3次。
鲁本·佩雷斯:传球成功率81%,关键传球1次。
里瓦斯看完之后什么表情都没露,把本子推了回去。
三十分钟对抗赛结束。
蓝队2比1赢了,两个进球都跟白曜的传球有直接关系。
球员们陆续往场边走,拿水瓶喝水,用毛巾擦汗。
里瓦斯站在场地中央,双手叉腰。
“过来,都过来。”
全队围了过去。
里瓦斯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今天的训练赛我只说两点。”
“第一,后防线的沟通还是太差,丢的那个球完全是站位问题,回去自己看录像反省。”
“第二。”
他的目光停在白曜身上。
“白曜,最近的训练态度全队最好,继续保持。”
就这么一句话。
语气平淡,跟念菜谱似的。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一个来了不到两周的新人,被主教练当着全队的面点名表扬训练态度。
在竞争白热化的职业球队里,这种话就是教练组的风向标。
白曜站在人群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嘴里应了一声“谢谢教头”。
鲁本·佩雷斯站在人群的另一侧。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短暂,很克制。
嘴唇抿了一下,目光从里瓦斯脸上移到白曜身上,停了两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转身走向更衣室。
白曜注意到了鲁本的眼神。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在夏国的青训体系里,他见过太多因为位置竞争而变质的关系。
两个人踢同一个位置,教练只能选一个上场,另一个就得坐板凳。
技术可以共存,位置没办法共享。
更衣室里。
白曜在角落的柜子前换衣服,鲁本在对角的位置收拾装备。
两个人之间隔了五六个空柜子,谁都没说话。
科克从中间走过,先看了看白曜,又看了看鲁本,嘴巴张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拎着毛巾去了淋浴间。
马科斯换完鞋走过来,在白曜旁边停了一步。
“今天传球不错。”
白曜抬头看他。
“谢谢。”
马科斯往鲁本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压低了声音。
“小心点。”
说完就走了。
白曜没接这个话,继续把训练服叠好塞进柜子里。
只不过他的余光扫过对角的时候,鲁本正在把球鞋整齐地摆进柜子底层。
动作很慢,一只鞋摆了两次才对齐。
他的手看着不太稳。
晚饭过后。
白曜去训练场加练。
今天佩雷亚来得比平时早,已经在场边等着了。
“来了?”
“来了。”
白曜踩住球开始热身。
两个人练了四十分钟传跑配合,中途休息的时候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喝水。
佩雷亚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转过头看着白曜。
“今天教头当着全队面表扬你的时候,鲁本的脸色你看到了吧?”
白曜拧着瓶盖。
“看到了。”
佩雷亚又继续侃侃说着。
“跟你说个事,鲁本这个人脾气确实臭,队里好多人都被他怼过。”
“但他在B队两年了,一直在拼命争取被一线队看上。”
“他是加利西亚的小地方出来的,家里条件也一般,靠踢球吃饭的那种。”
“上个赛季他有一次差点被教头推荐到一线队跟训,结果最后一轮筛选的时候被刷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训练就更拼了,压力其实很大的。”
白曜沉默了。
佩雷亚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让你同情他,也不是让你让着他。”
“你们俩踢同一个位置,上场名额就那么多,这种竞争谁也避不开。”
“我只是跟你说一声,鲁本这个人心高气傲,但他不是坏人。”
“他要是对你态度差,不全是针对你个人。”
“他针对的是那个可能抢走他位置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
白曜把水瓶放在凳子上。
远处的训练基地主楼三层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窗户后面,一个深棕色短发的身影正站在玻璃前面。
看不清他在看哪个方向。
但白曜知道,从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训练场。
佩雷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今天到这吧。”
“明天上午就公布大名单了。”
白曜也站了起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没有弹出新的提示,也没有任务更新。
它好像也在等着什么。
白曜和佩雷亚并肩走回宿舍楼。
经过主楼大门的时候,白曜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灯的窗户。
窗户后面的人影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