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和风晴昼。
云辰不知何时才醒来,只看着窗外日头正好,薄阳落在窗沿,她扶着床榻起身,只觉得头还有些昏昏沉沉,想来是昨夜醉酒的缘故。
想到昨夜,云辰扶着额的手微顿,一股无可避免的尴尬霎时涌上心头。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云辰记得她灌了赫连景月酒,他装醉也没躲得过,但最后反而是她先不行了,至于她意识不清前问他的那句话......
好像也没听着答案。
想着,云辰叹息一声,把头埋进了锦被中。
早有名言说过喝酒误事,她倒是没耽误什么事,只是丢了些脸罢了。
正回味着,兰香端着碗醒酒汤进来了,见她起了,于是笑盈盈把汤先放在了桌上,准备服侍她盥漱,“姑娘起了,侯爷吩咐您起了便送醒酒汤过来,姑娘晨盥后便用吧。”
云辰边收拾,边沉吟良久,“兰香,昨夜侯爷......是在院里歇息的吗?”
兰香想了下,“这倒没有,大抵侯爷也有些醉了,怕叨扰姑娘睡不好便先回了主院,只吩咐照顾好姑娘。”
见兰香所言,怕是以为她见赫连景月竟没留宿在此,心生落寞。
云辰只得无奈喝了口醒酒汤,待她喝汤的间隙,兰香与她道:“待姑娘用过早膳,侯爷便会安排人接姑娘出府一趟,说是要找府外友人带姑娘去宸都逛逛呢。”
府外友人?倒是没听赫连景月提及过。
但云辰转而想到,他此前说要教她易容术一事,只怕这出府带她游玩,只是掩人耳目一词罢了。
她于是轻轻应声:“知晓了。”
正喝着热汤,兰香似是想到什么,轻叹一声,而后又觉得好笑,云辰难得见她这样,好奇问:“怎么了?”
“昨夜还有一事,姑娘怕是不知。”
“何事?”
兰香立在一旁,与她娓娓道来:“侯爷这不是刚回府,从前府上便有些不知深浅的丫头,竟想着趁侯爷醉酒,方便爬床呢。”
云辰一碗汤尚且含在口中,闻言险些呛到,她赶忙咽了下去。
“姑娘别慌,侯爷未曾动过心思呢,那两个丫头现下也早叫文嬷嬷打发了出去,昨夜是真触怒了侯爷,日后府上可无人敢行此事了。”
早知昨夜如此精彩,云辰便不喝这么多的酒了。
她将剩余的汤一饮而尽,并未说些什么,只是淡淡道:“我知晓了,梳妆吧兰香,要准备出府了。”
“是,姑娘。”兰香便没再与她闲谈此事,而是默默帮云辰梳妆。
待收拾完毕,兰香将一顶白纱斗笠递予她,并未多言,只是说:“侯爷吩咐把这个给姑娘戴上。”
云辰见了心下了然,她日后原本就是要易容入宫的,在他府上倒也罢,若是出府人多眼杂,露出真容反而不好。
“好。”云辰今日着了身月白素绸长衫,戴上斗笠后轻纱垂至腰侧,倒显得干净脱俗。
几乎是刚出府,便已有车马在门外候着她,云辰几步走上马车。
约莫着过了两刻,马车堪堪停在城郊野道,一座不起眼的木阁前,此处楼宇不加雕饰,无标识无守卫,放眼望去平淡得极易被忽略,但是门前倒是清理得干净,并无杂草丛生。
云辰缓步下车,与此同时,忽而有鸟类振翅的声响,她回头便见脖颈紫金羽毛的鸽子飞到自己身旁,正是咕咕,她一抬手,咕咕便立在了她手上。
她结下绑在咕咕脚上的信纸摊开,淡黄纸张上笔墨舒展利落:进楼,可携月下霜。
这是赫连景月给她的信号,后半句,大抵是暗号?
云辰缓缓步入楼中,有些陈旧的乌木大门被推开,立身于阁楼内的那一刹,外头天光骤然被隔绝,四下沉在一片昏暗里,木窗只开窄窄一道缝,漏进几缕微弱灰光。
不像是活人待的地方,难怪是杀手组织。
在云辰观察的间隙,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蒙面黑衣女子,她几乎未察觉到此人声响,以至于对方出声的瞬间,她不免吓了一跳。
“来此楼中,点灯收灯?”
对方看不清面容,语气冷然不带任何情绪,说着她听不懂的暗语,云辰想到赫连景月那张纸条,连忙道:“可携月下霜。”
那蒙面女子没再说什么,而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带领云辰往阁楼内部走。
一路云辰似乎总感觉自己被人盯着,可四处昏暗阴沉哪里看得到人,她捂着心口走着,好在蒙面女已然将她领到了地方,云辰很快推门进去。
她几乎刚进门,呼吸就略微停滞了一瞬。
屋内陈设倒是简单,乍看只是寻常休憩厢房,但墙壁一侧全挂着精工细作的人皮面具,眉眼各异,或温婉、或冷艳,静静垂挂在暗影里,透着几分诡谲阴柔。
堂中主位紫檀椅上坐着一位紫衣女子,罗裙衬得身段柔媚,鬓边仅簪一只墨玉簪,无过多珠翠,乌发雪肤,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你便是楼主说的姑娘吧,快进来,可吓着你了?”
紫衣女子语气温和,上前轻轻挽了云辰手臂,将人往里面带:“不必害怕,你也晓得,这刺客组织总是要故弄玄虚些的,这阁楼名字也是,叫做百鬼楼呢。”
“百鬼楼......”云辰揣摩,随后点头:“是很有杀手组织的味道。”
她想起在漠北,赫连景月也是与她提及过的,只是她当时没怎么在意这组织的名字。
紫衣女子轻笑,她瞳光水润流转,只轻轻一瞥便自带万种风情,此刻她抬手挑了云辰斗笠的白纱一角,随即眸光一亮,“是个美人儿。”
被美人夸美人,云辰此刻只觉昨夜的酒还没醒那般,只垂眸浅笑。
“姑娘唤我似锦便好,怎么称呼姑娘?”
云辰点头,她犹豫片刻开口,“小雪。”
似锦将她带到桌案旁,让她先行坐下,而后又去墙边挑了几张画皮出来,一边道:“其实这画皮难在画,小雪姑娘只需将画好的面具好好保存下来便可。”
云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张张“人脸”,忍不住轻轻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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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似锦在她身旁坐下,笑道:“这都是次要的,楼主特意与我吩咐过,给小雪姑娘你准备上好的材料做面具即可,不用特制的药材溶解,这面具是怎么也不会被看出来的。”
云辰点头,很快抓住了重点,“那主要是?”
似锦朝她神秘一笑,“小雪姑娘可曾去过南疆。”
“未曾。”云辰说着,忽而想起了什么,“似锦姑娘是南疆人?”
赫连景月此前与她提及的,楼内南疆刺客手中有一种神秘蛊虫。
原是如此。
似锦轻轻点头,“并非所有南疆人都会练蛊,不过嘛,这个不重要,我的任务是告诉小雪姑娘如何使用和保存此蛊。”
说着,似锦又从厢房暗处一角寻来了一个陶罐,轻轻放置在桌案上,云辰有些好奇的盯着那罐子看,只是罐口往内都漆黑一片,未曾看得出什么。
“这里的是母蛊。”似锦如玉白指尖轻轻点了下那个罐子,“还有子蛊,现下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此蛊名为缚命,只需将母蛊安于己身,子蛊下在对方身上,若被下蛊之人长期不用母蛊之人心头血给予供养,时日一长便会日渐被啃噬心脉,直至身亡。”
“此蛊只要不给对方心头血便不会有伤及己身的地方,且一主一从,若母蛊之人身死,子蛊的寄主,便也会即刻暴毙。”
云辰已然是听的后背发凉起来,这南疆秘术果真不一般,且听起来,十分好用。
似锦说罢瞧见她静静抿唇,呼吸微顿,不由失笑:“不过这蛊也不是好寻的,就拿这缚命蛊母蛊来说,此虫长与北部,自幼以食雪髓草喂养长大,中州是难以寻到的,我也是寻了好多法子才得已保存,且此蛊寒性,若非自幼长在北境之人,寻常人的身体可受不住长期寄存,是要落下寒症的。”
“我听闻小雪姑娘你便是北诏人,正与此蛊契合。”
原始如此,云辰盯着那罐子看了眼,心道这竟还是个老乡虫。
不过方才似锦提到的一物,倒是再次引起了云辰的注意,“似锦姑娘方才说,雪髓草?”
“正是。”似锦好像又忆起来什么,“哦对了,雪髓草嘛有镇痛温血之用,小雪姑娘你日后身上存了此蛊,你身上的津液、血液,都会因此蛊有所改变,平常人是若是长久与你接近,易受寒气侵蚀。”
云辰听着,不禁皱眉,但而后忽然又想到些什么。
“平常人会受寒气侵蚀,那若是此前曾受过漠北地域毒箭所伤,需要长期靠雪髓草镇痛疗伤之人,与我长久接近呢?”
云辰电光火石间脑海里便冒出这个想法,问完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似锦微怔了下,而后勾唇一笑,“小雪姑娘好问题,我倒是从未想过这一层。”
“所以......”云辰不禁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若是照小雪姑娘这样说,长久与你接近,甚至......”似锦说着顿住,掩面轻笑了下,与她意味深长道:“与那人来说,可是疗伤的好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