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嬷嬷与她讲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叫她也歇息下,明日再继续,云辰应下。
大概吃盏茶的工夫,府内的林管家便把赫连景月训的鸽子给云辰送了过来,不得不说他这时间安排得倒是合理,她一歇息好,下一个任务立马就来了。
赫连景月这只鸽子并不是常见的通体纯白,脖颈一圈是琉璃般紫金光泽,细腻油亮,不见半分杂灰,云辰把这小家伙放在手中摸了摸羽毛,“倒是漂亮的紧,它可有名字?”
林管家躬身笑道:“侯爷未曾取过名字呢。”
云辰见这只鸽子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声响,于是灵机一动,“那我便叫你咕咕了。”
咕咕似乎对云辰取名的随意性感到无语,立在她手中一动不动,待林管家走后,云辰唤兰香拿来笔墨,打算试试与赫连景月联络。
只是笔墨在手,云辰却不知该写些什么了,沉吟良久,直至墨在纸张上晕染出一点痕迹,她才抿唇提笔,写下一行字:我试试这个鸽子好不好用。
写罢,云辰将微黄的纸张卷起,绑在咕咕的腿上,刚一松手,它便振翅从飞到窗沿停下,而后飞出了院外。
与此同时,宸都某处阁楼。
赫连景月正撑着脸看向窗外,阁楼窗棂半敞,一张乌木圆桌横在中间,坐他对面那人戴着青纱斗笠,薄纱朦胧遮去大半面容,唯有修长似白玉般手指托着青瓷茶杯,徐徐啜饮,青纱随风微漾,衬得身形清逸出尘。
忽而一只脖颈紫金羽毛的鸽子飞至窗沿,堪堪停在赫连景月手边,对面坐着的人也注意到这动静,淡声开口,“可是有人找阿弟?”
他嗓音清澈干净,细听还带一丝调侃,赫连景月把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取下,还未来得及看,只无奈勾唇,“三殿下快别这么唤我了,日后总归不合适的。”
箫尘音垂眸,将杯盏中茶水浇灌在茶桌的小型莲蓬瓷塑上,隔着面纱看不清神色:“从前在宫外时跟着望曦叫惯了,说起来,箫欲逢幼时不也爱这样唤你。”
赫连景月这会儿正把信展开,看见上面还算清秀的字体后,忍不住笑了下,而后听见箫尘音所言,他收好信,眸色转凉。
“只可惜现在不是幼时了,他也并非是三殿下你。”
箫尘音替他沏好茶,眸光瞥过窗外的鸽子,“是你带回的那位北诏女子?”
赫连景月点头,“过几日,我打算将她送来你楼中学些东西。”
“嗯。”箫尘音点头,“只是现如今景月你尚有兵权在手,你我二人原先计划进行也未尝不可,此次你设计将这姑娘送进宫,倒是叫我有些意外。”
赫连景月倒是没急着回答,而是又撑着脸颊看向窗檐外,檐下灯笼初悬,层层林木晕开深浅碧影,晚风拂面,满目人间烟火。
末了他似是淡淡笑道:“那姑娘有韧性,知进退,关键时刻会帮得上忙的。”
......
赫连景月在日落前回府的,他来院子里时云辰正打算用晚膳,于是她便唤兰香去添几道菜,两人便一同用了。
云辰今日闲逛时发现他府上的厨房有酿着几坛酒,虽不知是什么,但闻起来便觉醇香扑鼻,想来便是好的。
这会儿在饭桌上,云辰默默帮他添了一筷子蜜炙火腿,有所图谋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我听文嬷嬷说你喜欢这道菜,侯爷快多尝尝。”
赫连景月对上她视线,眸中似乎掠过一丝诧异,而后他屏退了兰香,这才与她道:“现下无旁人在,小雪儿你有话便说吧。”
“......”
云辰默了一瞬,而后把火腿放回自己碗中,索性开门见山:“你府上窖藏的酒,我想尝尝。”
“原是如此。”他点头,而后又好奇起来,“小雪儿你竟也能饮得些酒吗?”
云辰挑眉,放下筷子:“北部寒凉,饮酒暖身,我自然也是会些的。”
“好啊。”赫连景月饶有兴致,“那今日我便陪小雪儿你尽兴。”
那两坛酒是早些年先帝赏赐下来的御酒,清澈醇柔,原也是皇室家宴专用,亏云辰鼻子灵,能闻得出是坛好酒。
赫连景月派人去取了,用琉璃杯盛好,递到她面前,“尝尝。”
云辰拿起那杯盏瞧了瞧,勾唇笑道:“你们中州人饮酒,都用这般精致好看的杯盏吗?”
“那北诏呢?”他问。
“那多是用石碗的,也有直接对坛子饮的,这么漂亮的杯子,我只在中州和漠北见过。”云辰端详片刻,便直接抬杯饮尽了那盏酒。
“这琉璃杯原是招待贵客用的,你若用不惯,我唤人取碗来。”赫连景月似是忍不住勾唇。
“只是府上若有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我要与小雪姑娘你结拜呢。”
云辰喝到好酒心情甚妙,没在意他调侃的话,“那又如何,可有谁规定,女子便不能这样喝酒了。”
“没有。”他笑,“从前我与长姐,也时常这样对饮。”
“她若在世,想必与小雪儿你很合得来。”
云辰看向他,赫连景月说这话时虽是笑着的,但眼底神色难免有些落寞,她抿唇将酒重新倒满,与他碰了下,“喝啊,我陪你。”
酒过三巡,面前坐着的少女眸中依旧清明,倒让赫连景月有些惊讶,他是知晓她能饮些的,没曾想却是这般......千杯不醉吗?
即使是他常年在外征战与众将士时常饮酒,怕是再喝下去也不敌云辰。
云辰正尽兴,眸光瞥见面前人的模样,他依旧是笑着的,只是耳根浸着层淡绯,墨黑瞳仁清亮通透,像盛着山间未蒙尘的月光,就这样定定看着她。
她呼吸有片刻凝滞,不动声色饮尽了杯中的酒,试探问他:“赫连景月,你醉了吗?”
若是没有,为何这般看她,若是有......
末了他只是低头淡笑,轻轻摇头,“小雪儿海量,我只是怕陪不了你尽兴,明日可还要上早朝呢。”
云辰并非没有任何感觉,此刻窗外微风掠过,她也染上几分醉意,闻言轻轻拧眉,“赫连景月,这才哪到哪儿。”
面前那人不知是真没听着还是怎么,只是单手搭在桌子上,把脸也埋进手肘中。
“真醉了?”云辰疑惑,但见他毫无反应,于是起身凑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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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根有些红,只是趴在桌子上叫人看不清表情,云辰歪头看他,轻声唤:“赫连景月?”
面前的人没说话,那几分醉意上涌,她索性扯住他衣袖,将人拉扯起来。
只是未曾想赫连景月顺势往她身侧一靠,二人挨的极近,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他眉眼漾开慵懒笑意,细看还有一丝促狭,耳边那抹绯色更艳,一双清亮眸子覆着薄雾,他长睫轻颤,朦朦胧胧看她。
“小雪儿这是做什么,今夜不打算放过我了吗?”
呼吸纠缠间,云辰面颊一烫,“你,你装的啊......”
他闻言低低的笑,“若是还没喝够,我便缓缓陪你继续。”
周身气温似乎都有所提升,云辰轻推了他一把起身,赫连景月就势靠在椅背上,玩味看她。
“你这人,不喝醉,嘴里可说不出什么实话。”
赫连景月闻言挑眉,而后似乎明了些什么,“小雪儿这是,有话要问我。”
她微微偏过脸,眸光落在泛着晶莹光泽的琉璃杯盏上,抿唇似是犹豫片刻,“在漠北我拦下你的马那天,不是我们第一回见吧。”
赫连景月似是微怔,抬眼瞧见她表情后,便也微微垂眸,脸颊不知是因着朦胧醉意或是什么,也跟着染上些可疑绯色。
他轻咳一声:“大抵,小雪儿你早就盯上本侯了,这才想着拦我的马也未可......”
话还没说完,云辰似是忍无可忍,赌气般拿起一旁的琉璃酒杯,攥住他下颚往上抬,杯中清酒尽数送入他口中,有大半酒液未来得及咽下,顺着清晰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淌过脖颈浸湿锦袍前襟,深色水渍层层晕开。
赫连景月任由她这般摆布,带着朦胧醉意的眼底掠过丝促狭神色,他不躲不避,半分反抗也无,只是定定望着眼前这人,那双墨色黑眸似乎在说:生气了?别生气啊。
大抵是知晓她再怎么逾越动作,面前这人都不会生气似的,云辰贴着他下颌的手慢慢往下滑,转而捏着他下巴,她也借着醉意靠近。
随着二人距离逐渐逼近,他似乎也没了那般从容,原先定然望着她的眼神微颤,赫连景月默默偏过头,“小雪姑娘若是真醉了,我便叫人送醒酒汤过来。”
云辰是有些醉了,尚能分得清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动作倒有些不受控,她向来直白,何况是醉意作祟。
“赫连景月,你不会是......”
他神色微滞,云辰清澈如潭水的浅眸中似是映出几分他心神慌乱。
她眨眨眼,面前的人似乎逐渐有了两个影子,云辰晃了晃有些晕的头:“你不能是……”
“喜欢我吧。”
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湖面,逐渐激起层层涟漪,但赫连景月现下沉吟良久,再也说不出什么,再也没了往常玩笑神色,他只是偏过头,任由心跳呼吸紊乱,薄红染上玉面。
她可以问任何问题,哪怕他要做什么,他的目的,但偏偏这个。
他此刻答不出。
只是云辰未曾看见他神情,她在问完那句话后便堪堪醉倒过去,稳稳靠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