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辰扯了下嘴角,有些牵强的笑笑:“我不会。”
“本侯可以教你。”
她喝了口茶:“还有吗,其他需要我做的?”
赫连景月看向她,似乎在透过她思考些什么,“你的脸太明显了,日后若是入宫,需要用易容之术帮小雪儿你换张脸。”
太明显?云辰思忖着,随后很快想到,大抵是她容貌生的太像北诏皇室,是特有的莹白雪肤和浅瞳。
“易容术,你还会这个?”
“本侯未曾习过此术,但百鬼楼的人自是会的。”
百鬼楼,便是赫连景月此前与她提及的中州有名杀手组织。
“除了留在府内,我会秘密安排你学习此术,还有百鬼楼的秘术,往后在宫内你会用到。”
“秘术?”云辰好奇。
赫连景月稍稍正色了些,“在宫内私带暗器被查出是死罪,此前我赠你的那几枚银针也不算保险,箫欲逢此人多疑,在你入宫前必然会安排搜身。”
“百鬼楼现楼主是我的友人,楼中的南疆刺客手上有一种蛊虫,此蛊无毒无味且方便携带,被下蛊之人若三日内无解药,便会被日渐伤及心脉,直至气血被耗尽身亡那一天。”
云辰听着吸了口气,此前她也是听闻过此等南疆秘术的,未曾想有朝一日还能用到此术。
“这是个慢性蛊。”
“正是。”
此蛊听着并不像下完就会即刻毙命那般凶狠,反而是需要些时日,云辰不由得思考起其中原由来,“为何不找准时机,直接取他性命?”
赫连景月轻笑了声,露出半颗虎牙,“我知晓小雪儿你很想要他性命,但先别心急。”
“后宫也是个吃人的地方,更何况你要待在箫欲逢身边,他若骤然出了什么事,难免不叫人怀疑到你头上,到时你也难以脱身。”
云辰虽喜玩乐,但自幼长在宫中,她是知晓这其中尔虞我诈的。
她于是轻微颔首,“我知道,你呢,你有什么计划吗?”
赫连景月修长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檀木桌沿,眼尾微微沉下,似在思忖:“眼下回了宸都,箫欲逢是按耐不住要分我手中兵权了,在此之前不确定是否有变数,日后你若进宫,我会用飞鸽与你暗中联络方便动手之时。”
“好。”她点头。
提起兵权一事,云辰也未免紧张起来,“赫连景月......你要宫变,有几成胜算?”
想要颠覆皇权可没那么容易,日后事成还好,若不成,可是拿命在赌。
他们眼下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赫连景月似是猜透她心中所想,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深了些,“小雪儿,事到如今,敢跟我赌一回吗?”
“赌什么?”
“赌本侯,能带你赢下此局。”
他眸光沉沉落定在她身上,嘴角噙着抹笃定淡笑,赫连景月似乎,向来都是这边从容自信,他身上似乎有某种吸引力,让人不得不信服。
云辰有些明白了,大抵只有这样的人,有作为一军主将的气魄,能带领众人杀出重围。
“我信你。”
这也是云辰现下最好的选择,她与赫连景月都被局势逼入死巷,如履薄冰,云辰若离开中州尚能苟活于世,可她不愿。
他既要扭转河山,她便就借他之势,已了全心中所愿。
手中的热茶已然转凉了些,云辰默默饮下,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面前那人,“赫连景月,你的旧伤,很严重吗?”
赫连景月似乎对她问这个感到意外,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你在府中可是瞧见过什么人了?”
云辰点头,把茶盏放到一边,“正是,是位身着白衣的大夫,兰香说他是来给你看伤的。”
“嗯,严重啊。”赫连景月眉梢一挑,眼底漾开狡黠的笑,虎牙浅浅露出来。
云辰现下对此人也算了解几分,知晓这人定又要逗她,看她窘迫羞恼的模样。
她咬唇身子略微前倾,毫不犹豫拍他左肩一掌,云辰打他向来不怎么收力,这一掌也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生怕此人不长记性。
可这回她刚动完手,眼前这人便微微侧过身,长睫轻颤,只是抿着唇闷哼一声,他指尖按住左侧胸口的位置,似乎在强忍着痛意。
云辰见他脸色不对,担心他真的有伤,又想起方才自己似乎确实也用力了些,心下霎时一紧,连忙走到他身侧询问,“怎么了,可是我拍着哪儿了?”
赫连景月仍是皱眉垂着眼睫,无声调整呼吸,见她过来似是强扯出一抹笑。
“不怪你,我未曾与你说过这些。”
云辰这才知晓他是真的有事,方才自己还以为他又是装来逗她,心底难免升起一丝愧疚,“赫连景月,你这是怎么了?”
他似是缓了缓,这才说道:“在漠北时的旧伤了,此前作战时我中过蛮答部的一记毒箭,当时战况紧急不曾及时疗愈,虽不致命,但若不长期辅以北境极寒草药,便偶尔会余毒发作。”
“眼下时日在漠北那样气候寒凉之地倒是会好些,但现下中州偏暖,草药时常难以压制。”
蛮答部向来难缠,便是作战时也会用这样的阴险手段,只是赫连景月方才提及的北境草药,她倒是也有所耳闻,“是否是雪髓草?”
“正是。”
此等草药只有北境才能采摘,在她们北诏常见,有镇痛温血之用,但在中州却无法存活,温度稍暖便即刻消融枯萎,大抵赫连景月在北境时还能用此药稍作压制,但回中州便不成了,也难怪他那时看起来并无大碍,且身上时常有清冽药香。
“那,眼下可有解法,再者你这毒发作时会怎样?”
赫连景月此刻已好些了,眼底又恢复了些往常玩味笑意,似是不怎么在意,“现下只可针灸缓解了,不过是偶尔痛上些时日罢了。”
“哪儿痛?”云辰追问。
他挑眉指指自己心口,“这儿。”
“......”
云辰方才因关切离他距离很近,一只手此刻还抓着他手腕,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额角,他又低低笑起来,睫羽落一层浅影,他笑时那双眼眸总是很亮,看的人......心神摇曳。
她为何会想到这个词?
云辰慌忙撇开脸,又松了他的手退回座椅上,心道自己是被美色迷了眼,她此前不还觉得此人可恨至极吗,罪过罪过。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两个人难得的都没有开口,云辰把脸扭到一边,但耳根滚烫,也没瞧见对面那人是何表情,但他也难得的安静。
“在府内,你想去哪儿都可以,若是出门别走太远,眼下在宸都我只保证府内安全,若待不住,我也会暗中派人护你。”
云辰听着,只淡淡应一声,“嗯。”
“若有急事寻我,传飞鸽即可,稍后我便叫管家帮你把信鸽送来与你熟悉熟悉,我自幼训过的,不会有什么错。”
“好。”
云辰听着嘱咐,这才回眸,赫连景月这会儿没再笑着,似乎是在思忖什么,神色些许认真。
“今日我还需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嗯,”
“你......”
见他似乎还想嘱咐些什么,云辰不禁好笑,淡声打断:“我无碍,在府内待的挺好,不会随意外出寻死,侯爷若无要事寻我,也不必如此事无巨细。”
赫连景月轻咳一声,微微偏过头,“如此便好。”
不知为何,大抵两人都觉得眼下氛围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须臾赫连景月也确实打算走了,这才起身,云辰将他送至院外,他叫她好好歇息调整不必再送,她这才留步。
一旁的兰香也在她旁边跟着,见赫连景月走远,不禁笑着感慨:“侯爷与姑娘感情真好呢。”
云辰自觉兰香是个性子沉稳安静的姑娘,不知怎的也跟小芸一样,见着自己与赫连景月在一起时,便总能品出些什么来。
“好了,我们也回去吧。”云辰并未多言,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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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这些时日她也有许多事情要做,是该好好休整一番。
在府上要比行军时舒服的多,无需伺候人还有人伺候,次日若不是兰香唤她起来用早膳,云辰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够。
待梳洗完毕,兰香有派厨房送了膳过来,有嫩豆腐羹,酱牛肉薄片跟银耳莲子羹等,都是些清淡可口的饭食,云辰瞧着便胃口大开了。
正吃着,兰香与她说:“姑娘,侯爷一早便去上朝了,昨夜他回来时姑娘已经歇下了,今日侯爷有事要忙,说是一会儿叫文嬷嬷来教姑娘些管家之术。”
云辰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应声,“嗯,我知晓了。”
文嬷嬷是待云辰用完膳后才来的,这位老嬷嬷待她一向和蔼,云辰也愿意同她相处,学看账本等管家之术时,文嬷嬷夸她聪慧一点便通。
“姑娘如此可人,难怪侯爷喜欢。”
云辰听罢也只得笑笑,拿出此前与小芸说过的那句:“侯爷见我可怜罢了。”
文嬷嬷经过半日相处,似乎对她好感颇佳,已经替她思忖起日后之事了,“待姑娘你嫁进来,日后再为府上添个一儿半女,凭借姑娘你的资质不怕没有宠爱,只是不知从前柱国夫人与太后所聊的那桩婚事若赐下来......”
云辰正理着账本,她是知晓此事的,于是低头随口一问,“嬷嬷说的可是侯爷与当今的清川公主?”
文嬷嬷叹了口气,“正是,不过那都是儿时谈论过的了,也未曾真的定下,说来也是巧了,小侯爷幼时曾随柱国前往北方游历过,老身没忆错的话,正是北诏。”
说到这,云辰也忍不住抬眼,“侯爷幼时还去过北诏?”
“可不是。”文嬷嬷与她说,“姑娘也是北诏人吧,倒是有缘,我先前听夫人讲啊,小侯爷似乎在北诏的雪祈节见了什么,自那以后回来便吵着说要娶公主。”
云辰正理着手中的账,闻言更是没忍住把纸张揉皱了些,她定了定心神,“然后呢?”
“当时夫人也很意外呢,说小侯爷也不过只进宫过一两回,与当今宫里唯一的那位清川公主也就仅仅见过一回,怎么还就惦记上了,不过夫人觉得以咱们的家世,就是公主也是娶得的,这才想着进宫一趟与太后商议此事。”
文嬷嬷仍与她讲着这些陈年旧事,只是云辰心下此刻就与她手中捏着的这张被揉皱的纸一样,连上面的字迹都乱了些。
“谁知咱们夫人从宫内回来以后,把此事告诉小侯爷,小侯爷还觉得莫名其妙呢,说是,他不想娶什么中州的公主,要娶北诏的,被柱国夫人一通教训呐,说是她哪有那个本事,小侯爷哪有那个身份,别国的公主可都是陛下皇子们能娶得的。”
文嬷嬷边说边拨弄着算盘,感慨:“此事说来也是有趣,直到小侯爷年岁已长,夫人都没少拿此事调侃过他,说来姑娘你也是北诏的,指不定还见过那位公主呢。”
她的姐姐妹妹们向来是规矩的,在北诏,能偷偷从宫内溜出去参加雪祈节的,便只有云辰一人了。
想来,赫连景月瞧见过的只会是她了。
七岁那年云辰偷偷溜出去在与民同乐的雪祈节表演了一出剑舞,万民与她同奏,只是她回宫后便被母后教训了一通说没有规矩,她便也只去了那一年的雪祈节。
云辰装作面色如常,只淡淡点头,“嗯,以往在节日上,是能远远见一面公主的。”
文嬷嬷也轻轻抚着她的手,温言道:“是啊,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小侯爷到现在都不一定能忆起来还有这回事儿呢,至于当年的婚约,如今新帝登记,也是没准儿信的事,姑娘也不必过于为此忧心。”
云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淡淡点头,赫连景月若忘了此事还好,他若真记得此事......
她不由心下一紧,不禁思忖起来,连带着心跳都快了些,若真如此,那这么久以来他这般帮她,难道还有这一层的原由?
不过云辰转念一想,北诏又不止她一位公主,赫连景月又怎能认定就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