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些时，海晶市花冠区宝艺街24号。
奇货商人卡卡塔·塔洛兹奇诺夫站在自己的商铺中间，抱胸，看着面前带着面具的身影。
“‘傀师’，你确定我继续待在这里没问题？詹叁死了，那群嗅觉敏锐的执事已经找到我这里来了。要不是我的异能特殊，今天我就会被他们发现！”卡卡塔说。
他看起来有些不安，指尖揩着自己的胳膊，“而且，那个S级收容物，那个娃娃……”
“【真实世界的回响】？”被称作傀师的人玩味地笑了笑，“它怎么了？”
“它的负面作用是不是过大了？我最近感觉自己有种被控制的感觉，说话不利索，关节也像是锈掉了一样，时不时会卡顿好几下。”卡卡塔说，“这是正常现象吗？”
“当然了。”傀师说，“这可是S级的收容物，哪个没有点负面作用？【真实世界的回响】算是好的了，只需要持续不断地给它献上祭品，就能使用它，操控别人为我们所用。怎么，难道你没有按时给它献祭？”
“怎么可能？底下那几个人都——”
“那就没事。怎么，‘商人’，难道你是觉得，我们故意对你隐瞒了收容物的副作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你可是有代号的成员。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对待你？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很宝贵。你要相信，‘商人’，在主回归的伟业中，每一个人都会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傀师说，“而且，大地教会的那位大主教，计划中的人物，‘心理医生’就要来到海晶市了。等她来了，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卡卡塔吐出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他抱怨道，“你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那位大主教快到了。行了，你不是来回收【未至的恨意】的吗？就在那边上，赶紧拿走，离开我的店。”
傀师看向一旁被放在柜台上的手套。
【未至的恨意】，A级收容物。戴上之后，接触被污染的物品，会暂时封印其上的污染。但是在7天之后，物品上的污染会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
淋雨会导致物品的封印提前失效。
而花冠区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失效的封印让污染在花冠区提前泄露，滋生了不少怪物。大地教会本来能够注意到这种反常的，可惜，那位红蔷薇街11号事件的幸存者，*恰好*是个不怎么乖巧的逃宿生，将新滋生的魇兽一个接一个地清理了去……
“傀师！”他身后传来“商人”尖利的叫声，“又来了，我的手，我的头……！”
傀师颇感无聊，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商人将自己的手举起来，抓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不是正常的……这已经失控了！那个收容物，我控制不了它，现在它也想把我当成祭品——”
卡卡塔看见傀师无动于衷的动作，脑海里的念头突然明晰：“你们骗我！那个娃娃，它——”
——不是光给它献祭就够了的。使用者也会不可避免地成为它祭品的一部分——
后面的话他已经说不出口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头往上拽，将他的头高高吊起，下面是一排血淋淋的脊柱。
单片眼镜坠地，银链沾血，镜片碎裂。
血喷溅到货物和橱柜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傀师一边将柜台上的手套收起来，一边摇头道：“都说了，每一个人都会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而你，你的死亡在主的伟业中很有价值，‘商人’。”
“商人”卡卡塔已经无法回答他了。他的头被高高吊在了半空，过了一会儿又因为失去支撑而重重落地。傀师嫌弃地甩了甩大衣上沾到的血，悠然转身，离开了这家奇货商店。
门口的机械布谷鸟被触发，欢迎光临的声音空洞地回荡在血腥味浓重的暗夜，叫了几声之后才将将停歇。
而另一边，许洇站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花园中，感受着自己新获得的异能。
【知识】：你杀死了异能者，获得了他的B级异能，【封印】。【封印】可以指定具有污染性的目标发动，使其污染不外溢，但无法祛除目标所带来的诡异。
现在你可以确定了，你不仅可以通过猎杀怪物获得它们的能力，也能通过猎杀异能者来获得他们的异能。我之前说过什么来着？同类相食也许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感性】：这一切都……
【理性】：这一切都太巧了。为了应对‘心理医生’的【读心术】，你想到了猎杀魇兽来获得【认知混淆】。*恰好*，最近的魇兽数量变多了；你用新获得的异能入梦，在梦境中，你*恰好*看见了詹叁的身影。当然，詹叁在现实中已经死亡，但*恰好*，通过他的死，你了解到了小特的信息。
你想要从归真会手里偷走小特，但苦于它时刻外溢的污染。*恰好*，小特给你送来了归真会信徒的人偶，你就像吃自助餐一样杀死了他，没有费一点工夫地得到了可以封印污染的异能。
这世间没有什么会如此恰好，除了三流剧作家手里的剧本。
【直觉】：恰好的事情不止这么几件。就连你狩猎的这几只魇兽，它们的宿主都有着一个*共同之处*。很可惜，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共同之处是什么。也许未来，你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希望那时你能明白，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恰好沉浮于无可奈何的世间罢了。
手里的人偶遗骸慢慢爬上灰暗的污痕，就像被时光抛弃，慢慢朽坏，最终变成飞灰飘散。
许洇垂眸。
她将这三天晚上她所见过的魇兽宿主和他们的梦都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直觉】所提示的共同之处。
她知道他们都来自花冠区，花冠区一直在下雨……然后呢？还有什么是她没注意到的、遗漏了的吗？
【主人？】小特爬上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许洇回过神：“我叫许洇。”
【好的，许洇主人。】
许洇：“……”
看了眼雨幕，许洇将枕头夹在腋下，走出了花园。
……
“早上好。”许洇接过蒋钰递过来的早餐，说道。
“早啊，许洇。”蒋钰看上去心情不错，“昨晚睡得好吗？”
许洇点点头。
“你呢？”她问。
“我吗？我昨晚做了个梦。睡醒之后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不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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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个美梦。”蒋钰笑道，“今天休息日，来我屋坐坐？”
他们进门，许洇十分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下，啃起蒋钰热好的饼。这样的肉饼蒋钰宿舍冰箱里冻了十几张，都是蒋钰她妈妈做的，里面的牛肉馅又鲜甜，汁水又充盈，光是闻着味儿都叫人食指大动。
许洇显然不在“食指大动”之列。她缺乏正常人拥有的消化功能，什么东西进了她的肚子里都像消失了一样再无动静，所以教会宿舍里的马桶，她一次也没有用过。每次去卫生间，马桶都会抱怨自己失业了，有时还会怂恿许洇倒点什么东西进去冲掉，让它过过瘾。
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在蒋钰坚持不懈的投喂下，许洇已经学会了人类正常的吃饭动作和吞咽频率。
【理性】：最可怕的是习惯。你已经被她培养出了*习惯*……从今往后，每到早中晚三个饭点，你都会想起她，习惯性地等待她将做好的饭菜拿过来给你。
【知识】：在心里，你怀疑她是故意的。她在刻意培养你按时吃饭的习惯，就像你会每天晚上去她的房间，将和你睡前夜谈培养成她的习惯一样。
许洇吞下一口饼。油脂的味道在口腔四溢，她问：“你还记得昨晚梦见的具体内容吗？”
“不记得了。”蒋钰给她倒了杯水，笑着说，“很少有人能完整记得自己梦的内容吧？之前听某个专家讲过，忘记梦境是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说是梦里有可能会看见比现实世界还真实的东西。我觉得他说的还怪有道理的——梦境说不定启示了我们不可认知之物，如果将这种体验完整地带回现实来，人说不定会被污染，最后疯掉之类的。那我们的工作就更多了。”
她喝了口水，接着说：“虽然不记得具体内容，但我确认我梦见我老爸了。梦里，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会儿他刚死不久。我站在他的墓碑前，觉得那墓碑老大了，能把整个我包裹进去。所以小的时候我就害怕，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害怕的劲儿。
“但我醒了之后，就想起之前亡食节，我去他的墓前上坟。那墓碑明明就小小一块，我站在那儿，影子都能把那碑盖住。”
许洇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
小蒋钰站在墓碑之前的样子，她已经在梦里见过了。现在她想象了一下一米七五的蒋钰站在墓碑前，系着披风，褐色微卷的高马尾随风飘扬……
那午后过盛的阳光说不定真能让她的阴影遮住墓碑。
许洇想得出神，思绪回转间，又想起了猫。
那天她抱着的猫，身体已经软了，就像只兜不住血肉的黑色软袋。那之后她埋葬了它吗？又把它葬到哪儿了？记忆到这里就像梦一样模糊，怎么都看不真切。自己*真的*把它下葬过吗？为什么直到今天，在蒋钰提起墓碑之后，她才想起这件事？
距离猫下葬和畸变体屠杀隔了多长时间？她真的能有机会将它的遗体埋在那一方小小的土坑中吗——
“嗡嗡。”
蒋钰拿起手机，接通，又咬了口饼：“陆博文？怎么了？”
“蒋钰姐，不好了，不好了！”陆博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出来，“昨天那个商人，那个叫什么卡皮巴拉的，它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