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钰下意识看了眼许洇，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马上到。”
许洇看着她从卧室抽屉里拿出枪并上了膛，静静地重复机械咀嚼和吞咽动作。
“许洇，你……”蒋钰犹豫了一下，“你今天就在教会宿舍待着吧。外面不安全。还记得我之前说要调查的那家街道吗？我昨天……”蒋钰讲了下昨天的调查，然后说道：
“你知道，异裁所的执法有严格的规定。如果污染值为零，就证明此事与诡异无关，属于现实侧事件，只能通过普通警察系统进行调查，教会的异能者不能插手。”
“所以那之后我让陆博文和片区警察联系了，让他们留意这个人。结果……”
【知识】：结果它死了。多新鲜呐，这下完全确定他和归真会有关了！反正和你没关系，案发时你和他隔着一条街呢。死了之后他的污染可没法封印，现在蒋钰可以插手调查了，希望他们能调查出东西来。
【理性】：但你已经对他们的行动不抱什么希望了。虽然卡卡塔的死由你造成，但就算你不杀死他，她也会被小特变成人偶，最后死去。在归真会的剧本中，他本来就是颗弃子，所以你不觉得教会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直觉】：你有没有感觉这一幕有几分眼熟？
没错，第一次参与行动，追捕伪人时，教会就处于这种处境下。那时候是因为伪人留下了【感官残留】；而这一次，归真会在教会中留下了什么？
“蒋执事，祝你好运。”许洇说，“你们一定可以找到线索的。”
“好。”蒋钰笑着说。
……
夜晚。
小特撑着细线在屋里荡秋千，看见许洇在落地镜前发呆。
她有些笨拙地将自己荡过去：【今天晚上，还去底下玩吗？】
许洇看了它一眼，意识到它说的“底下”应该指的是梦境深海之中。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将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上，苍白的指尖和鲜红的纽扣交织出奇妙的色彩。
“走吧。”她拿起向日葵枕头。
上午，蒋钰在卡卡塔的死亡现场调查，只能确定卡卡塔的死有诡异因素。
【“但是，于桃的异能失效了。在那间屋子里，于桃只能回溯到一片空白。归真会还有更多的人藏在暗处，负责灭口和销毁线索。我们都觉得他们所图甚大，只能希望那位大主教快点来海晶市。”白天蒋钰回来后，曾和许洇这么说道。】
【理性】：教会里的人似乎对大主教有强烈的自信，似乎只要派来一个大主教，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而对你来说，不管事情怎么发展，只要今天你没能获得【认知混淆】或者其他能骗过【读心术】的异能，你就要离开教会。
【直觉】：但你已经*直觉*到，今晚你可以获得它。这种直觉的来源是什么呢？是否是那高高的天穹之上，掌握着*命运*权能的某位神祇降下的赐福？你不知道。但你觉得，你必须相信你的【直觉】。
许洇翻下窗户。
今夜她的猎物还是在花冠区，但它所在的位置有些特殊，许洇花了些功夫潜入。
这里是一家赌场。
即使在夜间，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群密集。
用更准确的说法，这里应该是家地下牌庄。这里没赌场那么气派，里面就几个房间，建在别墅区的地下室里。里面的安保有但不多，只有几个看场子的人。
【知识】：和你曾在柯格尼塔看见的赌场不同，对吧？门口既没有闪亮的招牌，也不送免费筹码和零食饮料，一切都很简陋。
这和大地教会有关。女神认为，一切过度娱乐都使人离大地更远。而赌博就连在‘过度娱乐’中都属于那种十恶不赦的行为——因此大地神国禁止一切形式的赌博。所以他们只能偷偷在自己院子里的地下室开。
【理性】：这也是你为什么能混进来的理由。换做是机械神国的赌场，你就没这么轻松了。你还记得，你唯一一次偷入的经历——你用偷来的ID卡刷进去，一边吃一边在大厅里把那些能装下的食物全装进口袋里。然后，你就因为行为异常被人发现面部与ID卡不匹配，被人揍了一顿之后扔了出去。
如果那时候你像现在这样懂得伪装，就应该知道，自己该对那些亮着光的机器而不是食物，表现出痴狂的态度。那样你就不会因为格格不入而被注意到了。
【知识】：瞧，趴在那桌子上睡着的，就是你的目标。在这种兴奋的氛围中，他都能睡着，说明他的心智体已经被魇兽侵蚀得相当深了。
“这位客人，你……”服务生看见了许洇，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半信半疑的表情。他正在因为许洇的过度年轻和格格不入而犹疑。
来这里的客人全沉浸在狂热的兴奋中，只有许洇像块冰一样在边上冷眼旁观，胳膊底下还夹着坨向日葵花色的绿枕头。
“……我是来找人的。”许洇发动了【说服】，“我来找……我老爸。”
【知识】：很好，你在所有糊弄人的说辞里面选择了最不可信的那个。那个赌徒和你从外貌上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不过，反正你有【说服】。你说他是你爹，他就是你爹。
许洇模仿着蒋钰提起家人时的语气：“他身体不好，最近总说自己累。我担心他，就来找他了。他就是那边那个，在桌子上睡着的那个。你看，为了让他在赌场睡个好觉，我还特意给他准备了枕头。能不能帮我个忙，把他抬到旁边的休息室里？我想在那儿陪他一会儿。”
服务生恍惚了一下，嘴里已经答应道：“好。”
他和许洇一起将趴在牌桌上睡觉的人挪到了休息间的沙发上。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许洇感到自己这时候应该露出一个微笑——蒋钰每次提起自己家人时脸上都带着笑容——但【理性】和她的其他思维们在脑海中严厉禁止了她的这一行为。
服务生走后，许洇发动异能，进入了男人的梦境。
喧嚣的声音传来，许洇看着眼前和地下牌庄别无二致的场景，险些以为自己还在现实里。
但当她转头看向沙发时，男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许洇站起来，打开休息室的门。
门外是一片金碧辉煌。男人梦中的赌场比现实中他待着的要宽敞的多，又大又敞亮，观众也多，而他站在牌桌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握着骰子盅，眼睛睁大，双眼中满是红血丝，手指发抖，开始摇骰子。
只要他手里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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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骰子总数加起来大于十，他就赢了。
“拜托，拜托，女神，赐给我一点运气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猛地将骰盅放在桌上，打开骰盅。
里面的三个骰子摇出了一样的数，都是三。
他输了。
男人满头大汗，伸手，想将牌桌上的筹码全部推倒，压到下一把去，却发现筹码已经全都被他用完了。
而他身上已经没有现钱了，也已经把所有能抵押的全部抵押了——剩下的，只有他自己。
许洇带着小特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周围的众人向他涌来。有的人手里拿着砍刀，有的手里拿着麻绳。这些人都是魇兽所化，没有面目，脸的位置是一片空白，时不时发出一阵极其古怪又刺耳的杂音。
它们要男人用自己的身体抵押。手指、脚掌、胳膊、腿、内脏，每一个部分都明码标价，而男人今天在这里欠下的债，已经足以买下他的命。
这是许洇遇见过的最强的魇兽。它已经将宿主的心智体蚕食了近一半，就算许洇今天杀死它，被寄生者也会留下终身后遗症，比如精神分裂、狂躁、抑郁等症状。
反映到梦境中，就是男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梦境的掌控权。魇兽可以在他的梦里为所欲为，甚至不用伪装成某一个他知道的身份。
许洇手中浮现出餐刀，走上前。
男子被魇兽的化身包围，而魇兽的化身被她和小特包围。
随着她的动作，魇兽们一个接一个地顿住。它们的关节处浮现出隐现的细线，细线的末端没入天穹。在无法动作的魇兽面前，许洇就像切牛排一样，手中餐刀优雅地游动，在银光闪烁间杀死了魇兽。
【知识】：你获得了C级异能【认知混淆】。恭喜你！你可以继续待在教会了。
【认识混淆】可以混淆目标的认知。比如，你可以让Ta以为自己今年十八岁，直到Ta被其他人提醒。但是，如果Ta本身的年龄远小于或者远大于十八岁，你的异能便会发动失败，因为这是强烈不符其原本认知的事情。
【认识混淆】发动成功后可以持续24小时。
许洇静静地消化了一会儿脑海中出现的知识，最后看了一眼梦境中的赌场，离开了梦境。
她保持着入梦前的姿势醒来。旁边倒在沙发上的男人发出一声隐含着痛苦的含糊声音，眼皮颤动，就准备醒来。
许洇转头给他补了个【催眠】。
男人再次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许洇拿起自己的枕头，走出了休息室。
服务员正好在门外，看见许洇：“客人，您的父亲……”
“他睡着了。我想，还是别打扰他为好。”许洇慢慢地说，“我先走了，您忙。”
“哦，好……”
服务员目送许洇离去。
不久之后，牌庄老板过来问他：“刚才有个拿枕头的小姑娘出去了。她谁？是哪位宾客的情人？登记表上怎么没有她？”
服务员连忙给老板解释。
老板听后大怒：“那老赌棍老婆孩子早跑了，哪儿来的女儿？而且，谁会专门来赌场给别人送枕头啊？怕不是来寻仇的，用枕头做凶器，把人闷死吧？快去，看看那老赌棍还活没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