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音驹制服的学生在一栋别墅的大门前犹豫踌躇。

    “喂……是这里吧?”山本猛虎双手叉腰,仰头打量着面前这栋三层小洋楼。上次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光顾着感叹“好大的房子”,根本没记路。

    “好像是的。”黑尾铁朗回答,“不是惠带着我们来过一次吗?我记得就是这条街,门口还有棵小树。”

    “是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密码门!”灰羽列夫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挤开站在前面的夜久和黑尾,弯腰把脸凑到门锁跟前,手指悬停在密码锁触屏的上方。

    他的表情坚定得像要去执行一项重大任务。

    然后他停住了。

    “……”灰羽列夫转头,呆滞的眼神看着身后的黑尾铁朗,“上次惠酱输密码的时候我走神了……”

    空气安静了半秒。

    “你要是真的那时候特意记住别人家的密码锁才吓人吧!”黑尾铁朗抱臂站在那里,眉毛挑得老高,“你那个脑子居然能想到‘要记住密码’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了。”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发消息问过惠了呢。”夜久卫辅脑袋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井”字,上前一脚踢在灰羽列夫的屁股上,把列夫踢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脸贴到门上。

    “还有,不管是不是你走神的问题,未经过别人允许,都不可以随便记别人的门锁密码啊!这是基本常识吧!”

    “痛痛痛……夜久前辈你好狠……”列夫捂着屁股转过身,委屈地瘪着嘴。

    孤爪研磨落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拿着游戏机,屏幕亮着。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挤在门口毫无进展的几个人,心累地叹了口气。

    “先按门铃才对吧。”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都听见。

    “不要因为是密码锁就呆在原地啊。”

    “……原始人吗你们。”他的目光落在黑尾身上,补了最后一句。

    黑尾:“你是在说我吗。”

    研磨:“你觉得呢。”

    伏黑惠早上醒过一次。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睁开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把视线聚焦。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疼痛的程度比昨晚轻了不少,咒术师自愈能力本身就是超出常人的。

    他检查了一下纱布,没有渗血,伤口在慢慢恢复了。

    然后他给老师发了请假消息。手机屏幕上显示“已发送”之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昨晚的激烈打斗透支了太多体力,大脑还在嗡嗡作响,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再一睁眼,已是接近黄昏时分。

    窗外的光线从亮白变成了暖黄,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伏黑惠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对了,五条悟。

    他还没跟那个家伙说明情况。

    伏黑惠起身,小心地换了一下左臂的绷带,接了杯水,转悠到客厅靠着沙发坐了下来。水杯放在茶几上,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备注名是一长串表情符号的联系人,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嗨嗨,这里是无敌大帅哥五条悟老师哦!”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没在忙吗,接得好快。

    伏黑惠把听筒挪远了一点,等那个声音的余波消散,才开口。

    “我的咒力回来了。”

    “欸——恭喜恭喜啊!”

    伏黑惠太阳穴浮现出一个“井”字。他深吸一口气,没等五条悟继续发散,就把昨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咒力恢复,二级咒灵,战斗,拔除。

    以及——他的推测。

    两个世界正在慢慢融合。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不错嘛,感觉世界融合什么的挺有趣啊。老师我也要穿越异世界吗?”

    “……所以我说啊,重点不是这里吧!”伏黑惠的眉头皱了起来。

    “了解哦。”五条悟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我说惠啊,就算真是这样,不也只能看着它发生吗?”

    伏黑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对。

    两个世界的融合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使他在这里焦躁不安,也改变不了什么。

    “过不了多久,”五条悟说,“你也能再次和我们见面。”

    伏黑惠没有接话,他抓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又松开了。

    “……啊,是这样没错。”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根海胆刺被他拨得更加凌乱。

    “还有现在惠应该最先注意的事,”五条悟的声音忽然变为严肃,“在你和我们高专的人遇到之前,惠必须要学会反转术式。”

    伏黑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纱布缠得工工整整,是他早上自己换的。

    这次是二级。下一次呢?

    “知道了。”他说。

    “那我去跟硝子她说一声哦!之后你记得联系她。”五条悟的语气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调子。

    “挂了挂了——惠好好养伤哦,别逞强——不过你肯定还是会逞强的吧——那拜拜——”

    通话结束了。

    伏黑惠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扔在沙发垫子上,然后整个人往后靠,仰头盯着天花板。

    客厅安静了下来。窗外的暮色在慢慢变浓,金红色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浅灰色的墙面上。

    “话说,哪个是门铃的按钮啊?”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闷闷的,隔着门板不太清晰,伏黑惠的耳朵动了一下。

    “笨蛋,像铃铛的那个不就是么。”

    “哦哦。”

    一阵推搡声。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你挤到我了”“别推”“谁踩我脚了”之类的。

    伏黑惠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了。

    门外的几个人正挤成一团,重心全压在门板上。门一开,他们差点集体往前倾倒,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又是摆手又是伸腿,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列夫站在最前面,左脚还悬在半空没站稳。山本在后面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夜久侧身躲开了列夫差点甩过来的胳膊,黑尾把研磨往后拉了一步,研磨手里的游戏机晃了一下。

    “……”伏黑惠看着他们。

    几个人站定之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S,Surprise?”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你们在干嘛。”

    “来看你啊!”列夫最先反应过来,笑嘻嘻地往门里挤,“听说惠酱请假了,我们就翘了训练跑过来了!”

    “是请假,不是翘。”夜久在他后面纠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不是跟教练说了的吗?”

    “那有什么区别嘛!”

    “区别很大。”

    “对这个总是翘掉训练的家伙来说,的确区别不大。”

    客厅里的沙发本来就不大,几个人挤上去之后,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局促了。黑尾坐在最左边,研磨靠着他,手速如飞地继续打游戏。山本猛虎坐在中间,列夫坐在最右边,整个人仰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伸出去占据了茶几前面的所有空间。

    夜久卫辅本来想坐,看到列夫那架势,直接站着抱臂看着他。

    伏黑惠站在茶几对面,看着这满屋子的人。

    “要喝什么?”他问。

    “水就好。”黑尾说。

    “我也是。”山本说。

    “水。”研磨头也不抬。

    “我要果汁!”列夫举起手,“100%纯天然柳橙汁!”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可乐呢?”

    “没有。”

    “牛奶呢?”

    “没有。”

    “……”列夫歪着头,“那有什么呢?”

    “水。”

    列夫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今天最有道理的一句吐槽:“什么都没有只有水,那你还问我们要喝什么吗?”

    伏黑惠:“……”

    忍无可忍的夜久终于出手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掌精准地落在列夫的头顶,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好痛!”

    “你这家伙,”夜久叉着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捂头惨叫的列夫,“我们是来看望惠的!人家受伤请假在家休息!你以为真的是来做客的吗?怎么好意思张口就要果汁还要100%纯天然柳橙汁?”

    列夫抱着头缩在沙发角落,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缩进纸箱里的猫。山本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被夜久瞪了一眼,笑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通闹腾过后,夜久终于收了手,重新直起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对了惠,”他说,“你怎么突然请假了?是感冒了吗?”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伏黑惠身上。

    伏黑惠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个空水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

    他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说“我昨晚打了一架打的是二级咒灵左臂被划伤了”?不行。说“我出门摔了一跤”?听起来太假。

    “感冒了?”黑尾打量着他的脸,“可我看你这也不像感冒的样子啊。”

    伏黑惠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也能看出来?”

    几人在心里同时吐槽:很明显吧。

    伏黑惠的肤色本身就偏白,生病发烧时会浮现出不太自然的红晕,和平时完全是两个色号。现在那张脸上干干净净的,别说红晕了,连一点点红都没有,怎么看都不是发烧的样子。

    夜久卫辅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目光从伏黑惠的脸上缓缓往下移,落在了他的左臂上。

    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伏黑惠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

    刚才倒水的时候,他下意识用的是右手,推杯子的时候用的也是右手。左手几乎没有动过。

    “惠,”夜久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左手怎么了?”

    伏黑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半袖,袖口只到上臂中部,而纱布缠住的位置在肩膀附近,被布料遮住了大半。

    见夜久已经注意到了,伏黑惠犹豫了一下,伸手把袖口往上理了理。

    纱布露出来了。从肩头一直延伸到上臂,缠了好几圈,白色的纱布在深灰色的衣袖映衬下格外扎眼。

    “什么时候受的伤?”黑尾坐直了身体,他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收了几分。

    “昨天。”伏黑惠放下袖子。

    “怎么弄的?”山本猛虎探头往前凑,“严重吗?”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

    他在脑子里快速筛选可以用的理由。

    “打排球受的伤。”他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几人的表情齐刷刷地变成了死鱼眼。

    “……喂。”夜久卫辅的声音有一种“你当我傻吗”的味道,“你这个骗骗普通人就算了,你还骗我们几个打排球的?”

    黑尾铁朗在旁边歪着头:“惠,要做个诚实的孩子啊。

    伏黑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偏过头,避开那些目光,嘴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斟酌怎么圆场。

    “……”

    “是这样的,”他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我在外面打工。那边出了点意外,不小心受的伤。”

    果然,几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

    “打工?”山本猛虎皱起眉头,“你不是住那个五星级酒店吗?不对,你现在住这个三层楼的房子——”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其他人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伏黑惠那个监护人。

    那个他们从没见过、从没听伏黑主动提过、只知道“很有钱但不管事”的监护人。

    住得起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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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级酒店、买得起三层小洋房,却让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自己一个人生活,还得自己打工赚零花?

    “……那个,惠,你生活费不够吗?”山本问,语气比平时小心了许多。

    “够。”伏黑惠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工?”

    伏黑惠被问住了。

    “有想买的东西。”他最后说,“自己有其他的需求。”

    几人没有再追问,但那种“我们懂了但是不说”的眼神让伏黑惠的后背有些发毛。他知道这群人大概又在脑子里编排那个远在天边的“监护人”了。

    算了。反正五条老师也不知道。

    “总之,”伏黑惠补充了一句,“打工的地方很安全。这次只是意外。”

    “……好吧。”夜久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那你好好养伤,训练不着急,笔记什么的研磨和你同班,找他要。”

    孤爪研磨:“嗯。”

    “好,谢谢。”

    孤爪研磨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伏黑惠目光扫过沙发上挤成一团的几个人。

    “对了,”他说,“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社团没有训练吗?”

    列夫呲着一口大白牙,整个人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表情写满了得意。

    “当然是请假来看望你啦!”他的语调上扬,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我们可是特意跟猫又教练说了要来看惠酱的!”

    夜久卫辅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列夫那张洋洋得意的脸,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明明是你不想要参加训练,硬跟着我们来的。”

    列夫的笑容僵住。

    “我、我也很关心惠酱啊!”他坐直身体,手在胸前比划着,语气急切,“听说惠酱请假了,我第一个就担心了!我虽然是顺便不想训练,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意!”

    顺便不想训练这句话才是真的吧。

    伏黑惠站在茶几对面,看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拆台。

    他的视线从夜久脸上移到山本脸上,又移到列夫那张委屈到快变形的大脸上。

    伏黑惠感到耳尖有点微烫的热意。

    他侧过头,把视线挪向窗外,握拳捂在嘴边,低低咳了一声。

    列夫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猛地瞪大眼睛。

    “啊!到点了!”

    “什么到点了?”山本被他吓了一跳。

    “动画片!我要看的那个动画片!每天这个时间播的!”列夫着急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然后他僵住了。

    对了,惠酱家没有电视。

    列夫转头看向伏黑惠,表情像是被人抢走了最后一颗糖:“惠酱你怎么还是没有电视啊!上次来就没有,这次来还是没有!你什么时候能买个电视啊!”

    “我一个人住,用不着电视。”伏黑惠说。

    “那我来的时候怎么办!”

    “谁管你啊。”

    “惠酱你好狠的心!”列夫扑倒在沙发扶手上,夸张地呜咽起来,一米九的身高蜷成一个别扭的姿势,看着又可怜又滑稽。

    黑尾铁朗在旁边吐槽:“你都多大了还卡着点看动画片?高中生了吧你?”

    “高中生就不能看动画片吗?这是歧视!”

    夜久卫辅懒得参与这场没营养的争论。他掏出手机,准备帮列夫找找能不能在网上看。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他停住了。

    “哎,你们快看这个。”夜久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其他人,“就在我们这里的市立医院,昨天晚上好像出了什么事。”

    几个人凑了过去。

    手机的屏幕上是一则本地新闻,配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墙壁上有好几道裂缝,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瓷砖地面碎了几块,天花板上的应急灯歪歪斜斜地挂着。

    “哇!这看起来像是爆炸一样!”山本猛虎凑近了看,“里面人没事吧?”

    “没事。”夜久往下划了划,“新闻说没有人受伤,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但看不清是什么。”

    “黑影?”研磨抬起头来,难得地看了手机屏幕一眼,“什么黑影?”

    “不知道,新闻说监控画面太模糊了,只能看到一团黑色,大概是人形的轮廓。”

    列夫凑过去:“黑衣人?难道是什么山口组火拼?”

    “怎么可能。”山本说,“山口组火拼会在医院里?而且墙都裂成那样了,这是用什么砸的?”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伏黑惠僵硬地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个空水杯。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黑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水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黑尾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个话题:“列夫你不是要看动画片吗?不回去的话要来不及了吧。”

    “啊!对对对!快走快走!”列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像身后有追兵,“惠酱你好好养伤!下次来你家之前我会提前在手机上下好动画片的!一定!”

    “你还要来啊……”

    “当然啦!”

    几个人陆陆续续站起来,穿鞋的穿鞋,收拾手机的收拾手机。夜久走之前又看了伏黑惠一眼,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

    伏黑惠站在玄关,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伏黑惠转身走回客厅。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暖黄色光斑。

    伏黑惠想起刚才夜久手机上那张照片。

    医院走廊的裂缝,碎掉的地砖,歪斜的应急灯。

    他就知道自己有什么忘记了。

    现在就他一个人,可没有辅导监督给他善后了。

    他得注意了。

    伏黑惠喝了一口水。

    脑海里浮现出夜久关心的眼神,大家一言一语的嘱咐。脸颊浮现出一抹不自在的红晕。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