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伟几人正听着魏武说话,远处草坡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几个知青下意识抬头,发现七八匹快马从草坡后冲了出来,马背上的汉子全都穿着破旧蒙古袍。
腰间挂着猎刀,其中两人甚至背着步枪。
看到这一幕,车斗里的知青们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什么人?”
“牧民吗?”
王玲玲有些紧张,魏武脸色却沉了下来。
“不对,都蹲下!”他猛地一脚刹车踩死,卡车横停在土路中央。
下一秒,一声枪响突然炸开,卡车挡风玻璃瞬间出现一个弹孔。
子弹擦着魏武耳边飞了过去。
车上的知青全部吓傻,几个女知青当场尖叫起来。
“枪,他们有枪!”
远处,领头汉子举着步枪大笑。
“停车把东西留下,人滚蛋!”
林镇河脸都白了:“马匪,之前就听说草原上有马匪,没想到真有马匪!”
方海伟更是双腿发软,刚刚还说什么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结果刚来第一天,居然就碰上持枪劫匪。
魏武从座位下面抽出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咔嚓,推弹上膛,动作熟练自然。
王玲玲呆住了。
“魏武同志…”
魏武头也不回:“都趴好,没有我允许,谁也不准露头。”
说完他直接推门下车,站在卡车旁边。
远处几个马匪看到这一幕。
顿时乐了:“一个人,找死!”
领头汉子刚准备再次举枪。
砰!
枪声响起,五百米外,那名马匪额头瞬间爆开血花,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懵了,剩余马匪更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么远,一枪爆头?
还没等他们反应,连续三声枪响。
又有三名马匪坠马,马匪上顿时乱成一团,剩余马匪彻底慌了。
“快跑,这小子是快撤!”
几匹战马调头狂奔,魏武再次举枪,哪里会放过他们呀,追着这些马匪就开枪,最后一名持枪马匪胸口炸开血花,重重摔进草丛。
剩下几个没有枪的马匪,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魏武可不会放过他们,将五个马匪全部打死,终于结束了。
整个车斗依旧鸦雀无声,二十多个知青呆呆看着魏武。
方海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魏武同志这都能打中马匪?”
林镇河苦笑一声。
“何止打中了,这枪法放部队里都是神枪手。”
王玲玲望着站在夕阳下的魏武,忽然想起县知青办主任的话,全国知青模范,救雪灾群众,抓偷猎分子,以前她还觉得有些夸张。
现在才发现,那些事迹恐怕一点水分都没有。
魏武收起56式步枪,走过去检查了一遍。
几个马匪已经彻底没了动静。他从其中两人身上搜出步枪,又找到十几发子弹和几把猎刀。
确认没有活口后,这才转身回到卡车旁边,此时车斗里的知青们还没缓过神来。
一个个脸色发白,尤其几个女知青。
刚才甚至吓哭了,方海伟呆呆看着魏武,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刚刚还在跟他们聊天的魏武,转眼间就干掉了七八个持枪马匪。
这种冲击感太强了,魏武看着众人的模样,忽然笑了:“怎么,刚才不是还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吗?”
方海伟脸色一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他还觉得魏武是在吓唬他们。
结果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林镇河忍不住问道:“魏武同志,这种事情很多吗?”
魏武摇头:“现在已经少多了,放在前几年,那才叫乱。”
众人顿时竖起耳朵。魏武靠在车门旁边,点燃一支烟,开口道:“草原太大了,有些地方几百里见不到一个人。以前有些犯了事的人逃进草原深处,靠偷羊,抢马,抢物资活着。”
“后来慢慢聚集到一起,就成了马匪。”
王玲玲听得俏脸发白:“他们连知青都抢?”
魏武吐出一口烟:“抢,在他们眼里,只要有东西就抢,牛羊抢,马匹抢。”
“运输队抢,有些胆大的甚至连公社物资都敢劫。”
几个知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林镇河咽了口唾沫:“没人管吗?”
魏武笑道:“怎么没人管?部队,公安,民兵这些年一直在清剿。”
“很多马匪都被抓了。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跑进无人区,所以最近几年已经很少看见了。”
说到这里,魏武自己也有些意外:“说实话,我也以为他们快绝种了,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刚接到你们第一天,就碰上了。”
众人顿时哭笑不得,这叫运气好,差点命都没了。
方海伟苦笑道:“魏武同志,以后谁再跟我说草原浪漫,我跟谁急。”
车斗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魏武却收起笑容,认真看向众人:“其实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为了吓你们。而是想让你们明白,内蒙下乡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美好。”
“这里有蓝天白云,有草原和牛羊,也有暴风雪,有狼群,有沙尘暴,还有刚才那种亡命徒。”
众人沉默下来。
魏武继续说道:“你们在城里学的那些东西。到了这里未必有用,但有一样东西最重要,那就是别把自己看得太高,先学会活下来,再去谈理想。”
风吹过草原来卷起大片绿色波浪。所有知青都安静了,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能成为全国知青模范,因为他经历过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魏武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笑着说:“行了,故事听完了。都坐稳,前面再有两个小时就到图布新公社。”
“等到了地方,晚上请你们吃手把羊肉。”
此话一出,刚刚还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真的,有羊肉吃,哈哈哈,那我可不困了。”
看着重新恢复活力的众人,魏武也是好笑。
众人正高兴着,魏武却忽然抬手:“先别急着高兴,男同志全部下车。”
众人一愣,方海伟,林镇河几个男知青面面相觑。
“下车?”
魏武点点头:“把尸体处理一下,总不能扔在路边喂狼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震惊了。地上还躺着七八具马匪尸体,几个女知青脸色又有些发白。
男知青们硬着头皮跳下车,随后拿起工兵铲和铁锹,在路边开始挖坑。
草原土地不算硬,十来个人一起动手。
没多久便挖出了一个大坑,随后几具尸体被拖了进去,方海伟第一次接触死人。
手都在发抖,林镇河脸色同样不好看,毕竟他们以前连鸡都没杀过。
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等尸体全部埋进去后。
魏武把步枪递给方海伟:“拿着。”
方海伟一愣:“啊?”
“我?”
魏武点头。
“对,朝坑里开一枪。”
方海伟整个人都懵了:“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魏武声音平静。
“上膛,瞄准,扣扳机。”
方海伟额头冒汗,最后还是颤颤巍巍举起枪,一声枪响,子弹射进土坑,震得他肩膀发麻。
魏武又把枪递给林镇河:“你也来一枪。”
随后又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所有男知青全都轮了一遍。
直到最后,每个人都朝坑里开了一枪,这才开始填土,王玲玲终于忍不住了:“魏武同志,为什么要这样?”
其余几个女知青同样满脸疑惑,魏武看着逐渐被黄土掩埋的尸体开口道:“因为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众人心头一跳,魏武继续说道:“你们以为这些马匪是一个人,错,他们背后往往还有同伙,有些藏在草原深处。”
“有些甚至混在牧民里面,如果让他们知道,是我一个人干掉了这些马匪,以后会有不少麻烦。”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方海伟下意识问:
“所以你让我们也开枪,是为了保守秘密?”
魏武点头:“不然呢?就这种情况,荒郊野外的,如果我想没人知道是我杀了马匪也可以,你们又没钱,我也可以让你们彻底闭嘴。”
众人一听,也是有些害怕了。
魏武好笑,“行了,我特么的又不是马匪,另外这些年我魏武杀的马匪还不够多呀?等你们到了公社,有啥话,去问嘎达苏书记,他会告诉你们。”
看到众人一副看自己如同看鬼的表情,魏武也是好笑,也不逗他们了。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终于忍不住了,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魏武同志,你太坏了,不带这么吓人的。”
众人一愣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圆脸姑娘,叫周玉兰,刚才枪响的时候,她被吓得一直缩在车斗角落,现在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把我吓哭了,我还以为你真要杀人灭口呢。”
说到最后,小姑娘声音都有些哽咽。
魏武顿时愣住,随后哭笑不得:“不是,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几个女知青顿时疯狂点头:“信了,当然信了。”
“你刚才那个表情特别吓人。”
“对,我都不敢说话了。”
王玲玲也是没好气地瞪了魏武一眼:“魏武同志,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我们刚从城里出来,人生地不熟,你还故意吓唬人。”
魏武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尴尬:“行行行,算我不对,给各位同志赔个不是。”
说完还装模作样抱了抱拳,那副样子顿时把众人逗乐了,周玉兰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都还挂在脸上:“哪有你这样道歉的。”
魏武乐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给你们磕一个吧?”
车斗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刚才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了林镇河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说道:“说实话,刚才那一瞬间,我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草原上了。”
方海伟立马接话:“别说你,我连遗书都快想好了,就差没写出来。”
众人再次大笑,魏武一边往车上走。
一边说道:“现在知道草原不是画报里的草原了吧,以前你们看见的是风景,今天看见的才是生活。”
众人沉默了一下,随后点头,倒也没有否认,经历过刚才那场枪战,所有人的心态都变了,那种下乡旅游的幻想。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王玲玲忽然看着魏武。
认真说道:“魏武同志,不过刚才还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肯定真出事了。”
此话一出,其余知青也点头。
“对。”
“谢谢魏武同志。”
“谢谢。”
面对众人的感谢,魏武只是摆摆手:“谢啥,既然是我把你们接出来的,那我就得把你们完整带回去。”
说完,他纵身跳上驾驶室,发动卡车,发动机再次咆哮起来。
夕阳映照着辽阔草原,十几个多个年轻知青坐在车斗里。
看着驾驶室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忽然多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王玲玲问道:“魏武同志,春天草原上也危险吗?”
魏武笑道:“当然危险,春天看着暖和,其实风很大,早晚冷,中午热。有时候你们刚把棉袄脱了,晚上就能冻得你发抖。”
“还有春汛,雪一化,河水涨得快。不会看路的人,马车陷进泥里,半天都拉不出来。”
方海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麻烦?”
魏武乐了:“这才哪到哪,等你们真开始放牧就知道了。春天母羊下羔,母牛产犊,哪一样都得有人守着。”
“夜里冷风一吹,小羊羔冻死都是常有的事。你们要是被分去羊圈,头一个月能睡个整觉都算本事。”
周玉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还以为下乡就是种地干活呢。”
魏武说道:“内蒙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种地有种地的苦,牧区有牧区的苦。你们到了图布新公社以后,有人去学校,有人去知青点,有人可能会跟着牧民学习放牧。”
“到时候谁都别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就高人一等。牧民大叔大婶教你们东西,你们就老老实实学。”
“他们不一定认识多少字。但在这片草原上,能不能过得滋润,得看他们。”
车斗里的知青都安静下来,这次没人再反驳。刚才的马匪,已经把他们那点骄傲打没了,卡车又往前开了半个多小时。
天边的夕阳越来越低,金红色的光洒在草原上,把牛羊,马群和远处的蒙古包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忽然,王玲玲指着远处喊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条小河弯弯绕绕穿过草地,河边有几匹马正在低头喝水。
旁边还有两个穿着蒙古袍的小孩,正骑在一匹矮马背上,笑着朝卡车挥手。
周玉兰也跟着挥手:“他们好小啊,这么小就会骑马?”
魏武笑道:“牧民家的孩子,很多都是先学会骑马,再学会好好走路。”
“别看人家年纪小。真要比骑马,你们车上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看。”
方海伟不服气道:“魏武同志,那你呢?”
“你骑马厉害吗?”
魏武还没说话,林镇河已经忍不住笑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武哥刚才五百米外都能一枪打中马匪,骑马还能差?”
魏武也是好笑呀,哥们可是驯服了草原最厉害的马王,家里单论马王,就有好几匹,你们跟我说骑马?不过也没打击这些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