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民跟孙志文一听，差点没绷住。
“嚯，还大学生呢？”
孙志文故意逗他：“那你知道大学生是干啥的不？”
蛋儿一点不怯场，小胸脯挺得老高。
“知道，大学生特别厉害，比生产队长还厉害，还能天天看书！”
院子里几个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忍不住问：“天天看书不累啊？”
蛋儿立马摆出一副“你懂啥”的表情。
“累啥？我阿爸说了，有文化的人最厉害。”
“以后我还能开大卡车！”
一群小孩瞬间满脸羡慕，这年头，卡车在草原上可是稀罕东西。
能坐一次都够吹半个月。旁边的小知夏也不甘示弱，抱着苹果奶声奶气举手。
“窝也开车，窝当大学生。”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白灵看着兄妹俩，眼神都柔了几分。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一点不怕生。”
魏武乐道：“废话，也不看看谁儿子闺女。”
李立民翻了个白眼：“你小子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
魏武哈哈一笑，直接从袋子里掏出几个苹果扔过去。
“拿着，给孩子们分分。”
李立民一看苹果，眼睛都亮了。
“我去，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现在供销社都难抢。”
魏武随口道：“朋友送的。”
旁边几个孩子已经馋得直咽口水了。白灵赶紧接过苹果，温声道：“别抢，都有份。”
她声音本来就好听，一群疯小子居然真安静了不少，魏武在旁边看得直乐：“行啊白老师，现在都会镇学生了。”
白灵脸瞬间就红了，娇嗔的说：“哪有。”
孙志文在旁边坏笑。
“那当然，人家白老师现在可是小学里最受欢迎的老师，好多孩子天天追着她跑。”
白灵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赶紧岔开话题：“别站外面了，进办公室坐吧。”
几人一路进了办公室。屋里摆着几张旧木桌，窗边还放着暖壶和搪瓷缸。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挺干净，白灵熟练地给几人倒了茶，茶叶还是去年魏武送来的。
李立民一屁股坐下，感慨道：“现在学校总算像点样子了，刚开始的时候，屋顶漏风，桌子都凑不齐。”
孙志文也点头：“现在附近牧民家，愿意送孩子来的越来越多了。前几天还有人赶着羊来，说没钱交学费，想拿羊抵。”
魏武笑了：“那你们收没？”
“哪敢收啊。”李立民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公社那边给解决了。”
几人正聊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蛋儿！你骗人，你耍赖。”
魏武一听这动静，有些郁闷，“妈的，这小犊子又干啥了？”
几人赶紧出去，结果刚到院子里。就看见蛋儿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石子。
周围几个小孩气得脸都红了，而蛋儿怀里，居然已经堆了好几个苹果。
魏武看得一愣：“你哪来这么多苹果？”
蛋儿一脸得意：“我赢的！”
原来这小子刚才跟一群孩子玩弹石子。结果仗着手稳眼准，连赢十几把。
还一本正经跟人家说：“输了的人，要拿苹果当彩头。”
最离谱的是，好多孩子真信了。有个黑瘦小男孩气呼呼道：“他说他不会玩，我才跟他玩的！”
蛋儿立马不服：“我本来就第一次玩，谁知道我天赋这么厉害。”
魏武差点没笑喷，李立民几人更是笑得直拍腿：“哈哈哈哈，这小子绝对随你，蔫坏蔫坏的。”
小知夏则蹲在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认真帮哥哥数战利品。
“一个…两个…”
“锅锅好厉害！”
旁边输惨了的小孩们更郁闷了。魏武哭笑不得走过去，抬手就在蛋儿脑门弹了一下。
“你第一天来学校，就坑同学？”
蛋儿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可是他们自己答应的呀。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输了不能赖账。”
这一句话，直接把周围几个老师都干沉默了。孙志文憋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
“妈的，这小子以后绝对是个人才。”
白灵站在旁边，原本也被蛋儿那副小大人模样逗得想笑。可看着那几个眼巴巴的小孩，她还是轻轻蹲了下来。
“蛋儿。”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小家伙一听白灵叫自己，立马扭头。
“白老师。”
白灵伸手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轻声道：“你赢了，说明你厉害，这没错。”
蛋儿立马得意挺胸。
“嗯！我阿爸都说我聪明。”
旁边魏武嘴角一抽。妈的，这小子是真会顺杆爬。
白灵忍着笑，又轻声说道：“可你想想呀，大家以后都是同学。”
“如果第一天就把同学苹果全赢走了，他们以后还愿意跟你玩吗？”
蛋儿顿时愣了愣。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苹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气呼呼的小孩。
尤其那个黑瘦男孩，眼睛都快委屈红了。
小家伙到底还是孩子，虽然皮，但本性不坏。他顿时有点心虚，小声嘀咕。
“可这是他们自己答应的。”
白灵点头：“老师知道，所以你没有做错。但真正厉害的人，不光要赢得起，还得懂得照顾别人。”
“你阿爸厉害吧？”
蛋儿立马点头：“厉害，那你见过你阿爸欺负别人没有？”
蛋儿一下卡壳了，他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魏武平时虽然总爱逗人，可真正遇到事，反而特别护着身边人。
白灵见他听进去了，声音柔和道：“所以呀。真正的大英雄，不是把东西全赢走。”
“而是让大家都喜欢他，愿意跟着他玩。”
蛋儿小脸慢慢严肃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大道理。旁边魏武看得直乐。
妈的，还是白灵会带孩子，换成他，估计早一巴掌过去了。
过了几秒，蛋儿终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苹果。
小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肉疼，毕竟苹果这玩意儿。
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吃，可最后，小家伙还是咬了咬牙。
“行吧。”
他抱着苹果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走过去，先递给那个黑瘦男孩一个。
“给你，以后我还跟你玩。”
黑瘦男孩原本还气呼呼的。一看蛋儿真把苹果还回来了，顿时愣住。
“真给我？”
蛋儿故作大气摆手。
“拿着吧，我阿爸说了，男人得大方。”
旁边魏武听得脸都黑了。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院子里瞬间笑成一片，紧接着，蛋儿又把剩下几个苹果，一个个分了回去。
刚才还气鼓鼓的小孩们，顿时全乐开了花。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接过苹果后，还小声说了句。
“谢谢蛋儿哥哥。”
这一声“哥哥”，直接把蛋儿喊飘了。
小家伙立马挺直腰杆。
“没事，以后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李立民当场笑了：“好家伙，这才几岁啊，就开始当孩子王了？”
孙志文也乐得不行：“你别说，这小子还真有点魏武那味儿。”
魏武挑眉：“啥意思？”
孙志文一本正经：“就是你儿子又能惹事，又会收买人心。以后长大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旁边的小知夏也终于啃完苹果了。她屁颠屁颠跑过去，抱住蛋儿大腿，满脸崇拜。
“锅国系大英雄！”
蛋儿顿时更得意了，下巴都快扬天上去了。魏武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兄妹俩，一个小人精，一个小马屁精，以后这个家，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把蛋儿放在学校读书，小知夏也想在这边玩，有白灵照顾孩子，魏武蛋儿省心一些。
最后蛋儿还是被留在了学校。
倒不是正式上课。主要是让这小家伙提前适应一下环境，顺便跟孩子们熟悉熟悉。
结果最开心的反而是小知夏。小丫头发现学校里孩子多，一个个跟小麻雀似的满院乱跑，眼睛都亮了。
一会儿跟这个小姑娘玩石子。一会儿又摇摇晃晃跟在几个大孩子屁股后面跑。
嘴里还不停喊：“等等窝，窝也去！”
白灵怕她摔着，干脆直接把她抱进教室里。结果小知夏一点不认生。
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旁边几个女娃给她递草编的小兔子。
她立马甜甜来一句：“谢谢姐姐～”
直接把几个大孩子萌得不行。白灵看着这一幕，眼神都柔得不像话，她轻轻摸了摸知夏的小脑袋，忍不住笑。
“这丫头以后肯定招人喜欢。”
而另一边，蛋儿已经彻底混成孩子王了，小家伙站在土堆上，小手一挥。
“以后咱们分两队。”
“我带人抓羊，二狗你去守后面！”
一群孩子居然真听他的。李立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得直乐。
“妈的，这小子天生就会带人。”
魏武靠在门边，点了根烟。
“随我。”
孙志文顿时翻白眼。
“你是真一点不谦虚。”
屋里几人笑了一阵，白灵给几人重新续了热水。夏天草原虽然不冷。但风大，喝口热茶还是舒服。魏武端着搪瓷缸，目光扫了一圈，忽然有些奇怪。
“对了，刘志鸿呢？”
以前学校这边，刘志鸿跟李立民他们基本都在。结果今天却一直没看见人。
听到这个名字，屋里气氛忽然安静了一下。
李立民叹了口气：“回城名额下来了。”
魏武一愣：“那不是好事？”
按理说，知青最盼的就是回城。尤其在草原待了这么多年，谁不想回去。
可李立民却摇了摇头：“本来名额是刘志鸿的。”
“不过他把名额让给王敏了。”
“让了？”
孙志文在旁边苦笑。
“王敏她妈前阵子病得挺厉害，家里一直催她回去。可她条件不够，正常排队根本轮不到她，刘志鸿知道以后，直接把自己名额交上去了。”
这年头，回城名额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很多人为了一个名额，争得脸红脖子粗。
甚至兄弟朋友翻脸都不稀奇，结果刘志鸿居然直接让了？
不过仔细一想，魏武也就释然了，王敏上次为了回城，不惜代价去跟林建军搞到一起，基本上已经堕落了。
刘志鸿这么做，也是做出了一些牺牲，魏武摇头，这些事对于他来说，其实也没啥好说的。
王敏自己要堕落，她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上次已经提醒过一次，可对方还是自甘堕落，这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对了，你跟王小慧啥时候回城？”魏武看向孙志文，这小子下乡来内蒙也已经两年了，既然刘志鸿的下乡名额下来了。
肯定也是要回去的，孙志文被魏武这么一问，脸上居然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咧嘴笑道：“估计……一周后吧。”
“我跟小慧的名额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魏武一听，顿时挑眉。
“哟，可以啊。”
“终于轮到你小子了？”
李立民在旁边立马乐了：“这货现在天天笑得跟二傻子一样，晚上睡觉估计都能笑醒。”
孙志文老脸一红。
“滚滚滚，少埋汰我。”
不过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其实我跟小慧早商量好了。”
“回天津之前，先把婚结了。”
这话一出。
魏武顿时乐了，抬手就在他肩膀拍了一下。
“行啊你。”
“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孙志文嘿嘿直笑，脸上那股高兴根本藏不住。
这些年下乡。
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尤其刚来的时候，一个个还都是城里青年，结果转头就得学放羊、铲粪、挤牛奶。
不少人天天喊着要回城。
可真正能熬下来的，其实没几个。
王小慧算是最早跟着他们一起吃苦的那批知青。
冬天冻过。夏天晒过，还差点病死在草原上。如今终于熬到能回城，还能一起回去结婚，孙志文心里自然高兴得不行。
魏武笑着问：“日子定了没？”
孙志文点头：“后天，本来想简单办办就行，结果小慧非说得请你们吃顿饭。”
李立民在旁边插嘴。
“主要是这小子天天吹牛，说当初要不是魏武罩着，他早让狼叼走了。”
孙志文顿时瞪眼：“妈的，我说错了吗？当初暴风雪那次，要不是魏武带人出去找我们，我跟小慧真可能交代在外头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几秒，显然。大家都想起了那几年最难的时候，那时候草原条件苦得吓人。
一场大雪下来，死人都不稀奇，魏武却只是摆摆手：“行了，都过去了。你小子以后回天津，好好过日子就行。”
孙志文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其实现在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蛋儿正带着一群孩子到处疯跑。
嘴里还在喊：“冲啊！抓住二狗！”
一群孩子顿时鬼哭狼嚎追了过去。小知夏则抱着个草编兔子，摇摇晃晃跟在后面。
“锅锅等等窝！”
阳光落在草场上，风吹得青草一层层起伏，孙志文轻轻叹了口气：“刚来的时候，天天想着逃回城。可真到要走的时候，又感觉这里像家一样。”
李立民也沉默了，其实不只是孙志文，他们几个知青，在草原待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甚至连说话口音，都带了点草原味儿，魏武靠在窗边，抽了口烟，忽然笑道：“舍不得就常回来看看，反正草原又不会跑。”
孙志文一听，也乐了：“那肯定得回来，以后等孩子大了，我还得带他来看看。”
“告诉他，当年你爹在草原上，也是跟狼狠狠干过架的人。”
李立民顿时笑喷：“你可拉倒吧。那次狼刚叫一声，你腿都差点吓软了。”
“放屁！”孙志文老脸一红，“我那是战术性紧张。”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连旁边正在改作业的白灵，都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