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算重，但特别响，其其格整个人都僵住了。
“魏武！”其其格脸唰地红到脖子根，羞得差点原地炸开。
“你流氓！”
古丽娜第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乌兰也赶紧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憋笑憋得辛苦。
蛋儿原本困得迷迷糊糊，一看热闹，眼睛瞬间亮了。
“阿爸打小姨屁股啦！”
听到蛋儿说话，其其格彻底社死。
“蛋儿！”
她羞得扑过去就想捂小家伙嘴，结果魏武还一脸淡定：“再胡说八道，下次还收拾你。”
其其格气得胸口起伏，小脸红扑扑的，偏偏又不敢真跟魏武动手。
因为她知道，真打起来，十个她绑一块都不够魏武单手镇压。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瞪着他：“你等着！”
魏武挑眉：“怎么？还想造反？”
其其格气呼呼哼了一声，转头就往古丽娜怀里钻：“大姐！你管不管他！”
古丽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谁让你天天嘴欠。”
乌兰也轻轻点头：“就是，你今天确实太调皮了。”
“连白灵姐都敢调侃。”
白灵本来就害羞，一听这话，顿时更不敢抬头了。她低着脑袋，小声解释。
“我哪有一直看他。”
结果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其其格顿时又来劲了：“你看，你自己都承认看了。”
“其其格！”白灵羞得直接扑过去挠她，两个姑娘顿时闹成一团。炕上的毯子都被滚乱了。
蛋儿看得哈哈大笑，在旁边一个劲鼓掌。
“打架！打架！”
魏武靠在门边，看着屋里闹腾腾的一幕，嘴角也不由扬了起来。
外面寒风呼啸，可屋里却暖得不像话，炉火烧得噼啪响。古丽娜笑着把白灵和其其格拉开。
“行了行了，再闹待会儿炕都塌了。”
其其格头发都乱了，还不服气地冲白灵做鬼脸。白灵气得脸通红，偏偏又拿她没办法。
时间一晃。
草原上的雪彻底化了。
转眼便到了1972年6月。
夏天的草原，和冬天完全像两个世界。
天空蓝得透亮，大片大片白云像棉花一样飘在天上，风吹过草场，半人高的青草便层层起伏，像绿色海浪一般。
远处牛羊成群。
偶尔还能听见套马杆甩动的呼喊声。
空气里满是青草、泥土和奶香混杂的味道。
院子里，蛋儿正光着小脚丫，满院疯跑。
三岁多的小家伙，现在已经彻底长开了。
因为是1969年1月出生，到现在已经三岁半。
再加上天天吃肉喝奶，长得结结实实，小脸红扑扑的，跑起来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而在他后面。
一个穿着小花袄、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摇摇晃晃追着他跑。
“锅锅！”
“锅锅等等我！”
小丫头正是知夏。
1971年2月出生，现在已经一岁多了。
虽然还小。
但模样已经漂亮得不像话。
眼睛又大又亮，皮肤白白嫩嫩，笑起来的时候，小脸蛋还有两个浅浅酒窝。
尤其那双眼睛。
简直跟古丽娜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蛋儿一边跑一边回头。
“你快点呀！”
结果刚喊完。
知夏脚下一绊。
“啪叽”一下坐地上了。
小丫头先是一懵。
紧接着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蛋儿顿时慌了，赶紧跑回来。
“妹妹不哭！”
他蹲下来，小大人似的帮知夏拍屁股上的草叶。
“阿爸说了，摔倒不能哭，哭鼻子不是草原上的孩子。”
知夏泪珠子还挂在眼眶里。
懵懵懂懂看着哥哥。
结果下一秒。
蛋儿忽然从兜里摸出半块奶糖。
“给你吃。”
知夏眼睛一下亮了。
顿时不哭了。
抱着奶糖就开始啃。
不远处。
古丽娜坐在木凳上，一边缝衣服，一边看着两个孩子闹腾。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比起几年前。
她现在气色明显好了太多。
脸上也多了些女人被滋润后的温柔。
乌兰正在旁边晾奶豆腐，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蛋儿现在越来越像个哥哥了。”
古丽娜轻轻点头。
“是啊，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她看着疯跑的蛋儿，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总感觉昨天。
这小家伙还只会抱着她腿哭。
结果现在。
都已经能带妹妹玩了。
想到这里。
古丽娜忽然轻声开口。
“魏武。”
正在院子里修马鞍的魏武抬起头。
“嗯？”
古丽娜犹豫了一下。
“蛋儿……是不是也该读书了？”
这话一出。
旁边乌兰动作都顿了顿。
在这个年代，草原上的孩子，很多根本没条件读书，尤其牧民家庭。
不少孩子七八岁就开始放羊干活，能识几个字，就已经算不错了，可古丽娜不一样。
她是真想让孩子有文化。
不想以后跟他们一样，一辈子困在草场上。魏武闻言，目光也落到蛋儿身上。
三岁半，其实距离正式上小学还有两年。
但现在提前教些东西，倒也不算晚，蛋儿这小子虽然皮。可脑子是真聪明。
教东西一学就会，魏武忽然笑了。
“怎么？想让他当大学生？”
古丽娜白了他一眼。
“我说正经的呢。”
她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咱们吃过没文化的苦，我不想孩子以后也这样。”
“至少得会认字，会读书。”
乌兰也轻轻点头。
“现在咱们这边不是办小学了吗？”
“反正知青们都在那教书，可以让蛋儿去一下。”
魏武感觉也是有道理，他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蛋儿！”
蛋儿立马扭头。
“干啥阿爸？”
魏武似笑非笑看着他。
“想不想读书？”
蛋儿愣了愣。
“读书是啥？”
众人顿时笑了。
魏武乐道：“就是每天坐屋里认字。”
“还能学算数。”
蛋儿一听，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那我还能出去玩不？”
魏武有些无语，这小犊子整天咋就想着玩呢？古丽娜差点笑出声，乌兰也低头抿嘴。
蛋儿又认真问：“读书以后，能跟阿爸一样厉害吗？”
魏武挑了挑眉：“当然，有文化的人，才是真厉害。”
蛋儿眼睛一下亮了：“那我要读，我要像阿爸一样，当大英雄！”
魏武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愧是我魏武的种，就是有志气！”
他说着，直接走过去，一把将蛋儿拎了起来，架在肩膀上。
蛋儿顿时兴奋得嗷嗷叫。
“飞喽！飞喽！”
魏武扛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笑声震得院子里的鸡都扑腾起来。
“以后咱家蛋儿，不仅要会骑马，会打猎，还得会读书写字。”
“谁说草原上的孩子就只能放羊？”
“我儿子以后，想干啥就干啥。”
蛋儿被说得热血沸腾，小脸红扑扑的，小拳头一挥。
“我要当大英雄！比阿爸还厉害！”
魏武嘴角一咧。
“有志气。”
结果旁边的小知夏一听急了。
她抱着啃了一半的奶糖，摇摇晃晃跑过来，小奶音脆生生响起。
“窝也要！”
“窝也读书！”
众人顿时被萌得不行，尤其小丫头说话还奶声奶气，“书”字都说不利索。
乌兰直接笑弯了腰。
“知夏，你现在连一二三都不会呢。”
小知夏却一本正经叉着小腰。
“窝聪明！”
“比锅锅聪明！”
蛋儿瞬间不服了。
“你胡说！我才最聪明，阿爸都说我是他的种！”
知夏气鼓鼓瞪着哥哥。
“窝也是！”
兄妹俩顿时谁也不服谁。古丽娜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弯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种温柔的感觉，仿佛连风都轻了许多。
她伸手把知夏抱进怀里，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奶糖。
“好好好，咱们知夏以后也读书。”
“到时候当个有文化的小姑娘。”
知夏立马开心了。
“当大学生！”
一句话，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魏武直接笑喷了。
“你连大学生是啥都不知道吧？”
知夏歪着小脑袋。
“是啥呀？”
蛋儿立马抢答。
“就是特别厉害的人！”
“比生产队长还厉害！”
小知夏顿时满脸崇拜。
“哇！那我要读书。”
古丽娜笑着摇头。
“你看看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能吹。”
乌兰也轻轻笑道。
“不过挺好的。”
“以前哪敢想这些啊。”
说到这里，她眼神也有些恍惚。
几年前，她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吃饱饭，冬天别冻死人。
可现在家里有肉吃，有奶喝，孩子能在院子里疯跑。甚至还能考虑以后读书上学。
这种日子，以前真像做梦一样。古丽娜轻轻看向魏武，眼神柔和。
她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魏武却没注意这些。他正单手抱着蛋儿，另一只手把知夏也拎了起来。
一左一右，两个小家伙顿时兴奋得尖叫。
“飞喽！”
“阿爸飞飞！”
魏武站在院子里，怀里一边夹着一个小家伙。
蛋儿骑在他肩膀上，知夏则被他单手抱着，小丫头开心得一直揪他衣领。
风吹过草原。
远处的羊群像散落在绿海里的白点。
魏武望着天边，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在四九城的时候。
他哪里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扎根在大草原。
更没想过。
会有老婆孩子，会有这样热热闹闹一个家。
那时候的他，天天想着怎么活下去。
谁能想到。
如今居然还能坐在院子里，琢磨孩子以后上学的事。
古丽娜看着他发呆，轻轻笑了笑。
“想什么呢？”
魏武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知夏。
小丫头正抱着他脖子傻乐。
他嘴角也不由扬了起来。
“没啥。”
“就是忽然觉得，现在这日子挺好。”
古丽娜眼神一下柔了。
她其实知道。
魏武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可这些年。
他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也确实不容易。
乌兰在旁边笑道：“姐夫，既然决定让蛋儿读书，那要不要先带他去小学看看？”
古丽娜立马点头。
“对。”
“第一次去学校，总不能空着手。”
她想了想：“家里还有奶豆腐，要不带点过去？”
魏武却忽然乐了：“正好。前几天我不是弄回来一批苹果吗？带点苹果过去吧。”
这年头，苹果在草原上可算稀罕东西。
尤其这种北方运过来的红苹果，平时普通牧民家根本舍不得买。
蛋儿一听“苹果”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阿爸，我也吃！”
魏武一巴掌拍他屁股上。
“就知道吃。”
蛋儿嘿嘿傻笑。
没多久，魏武便从屋里拎出半袋苹果。
一个个又红又圆，小知夏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手一个劲往袋子里伸。
“果果！”
“窝要果果！”
魏武哭笑不得，随手塞了个小一点的给她。小丫头顿时开心坏了。抱着苹果啃得满嘴汁水。古丽娜则进屋给蛋儿换了身干净衣服。
还特意给他洗了把脸，蛋儿被搓得直躲。
“阿妈，别搓啦，我脸都掉皮了！”
乌兰在旁边笑得不行。
“谁让你天天跟小泥猴一样。”
等收拾完，魏武直接发动卡车。
突突突的柴油机声音，在院子中响起，蛋儿兴奋得不行。
“上学喽！”
知夏也跟着喊。
“上学喽！”结果因为太激动，小丫头爬车的时候一脚踩空。差点栽下去，还好魏武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后脖领。
“你个小短腿，还想自己爬？”
知夏抱着苹果，奶凶奶凶瞪他。
“阿爸，窝不是短腿！”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很快，卡车一路沿着操场开向公社小学。
夏天的草原格外热闹，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骑马放羊的牧民。有人远远看见魏武，还会挥手打招呼。
“魏武，又去公社啊？”
魏武也笑着挥手回应。
“去小学呢，送我儿子去读书。”
牧民们一听蛋儿要去读书了，笑着说：“小家伙还真愿意去读书呀？”
蛋儿笑着说：“我爱读书，阿爸说了，只要好好读书，以后当大英雄。”
牧民们听得直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没多久，一排土砖房出现在草场边上。
外面还竖着木牌，图布新公社小学。
学校不算大，但院子里却热闹得很，一群孩子正在疯跑。有的踢毽子，有的追着木圈到处跑。
还有几个男娃正蹲地上弹石子，不少孩子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大部分都是附近牧民家的孩子。
很多小孩甚至还是第一次读书认字，魏武刚把卡车停下，院子里立马有孩子惊呼。
“武哥，你咋来了？”
李立民跟孙志文两人看到魏武来了，有些惊讶，笑着问。
而另一边，白灵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碎花衬衫，头发简单扎在后面。
比起以前，如今的她，身上明显多了几分老师气质，温温柔柔的。
一出来，她便看见了魏武，那双清亮眸子明显亮了：“魏武，你咋来了？”
魏武从车上跳下来，顺手把蛋儿抱下车。
然后笑着拍了拍小家伙脑袋。
“送这小犊子来读书。”
小家伙今天明显特意收拾过，脸洗得干干净净。还穿着新褂子，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滴溜溜乱转。
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蛋儿则一点不怕生。挺着小胸脯大声道：“我要当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