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腾克什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安静了一下。紧接着,老太太第一个不乐意了。
“放屁。你才多大岁数,就说自己老了?人家魏武厉害,那是人家有本事,跟你老不老有啥关系。”
一句话直接把克腾克什噎得哭笑不得。“妈,我这不是感慨一下吗?”
魏武也乐了:“所长,你这心态不行啊,输了几盘棋就开始伤春悲秋了?”
克腾克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滚犊子,我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来气。”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就在这时,厨房那边开始往外端菜,一大盆炖羊骨头热气腾腾,上面飘着厚厚一层奶白色骨汤,香得人直迷糊。此外还有手把肉、炒鸡蛋、酸菜炖粉条,以及一盘炒野蘑菇。
蛋儿眼睛都直了:“哇塞,今天过年啦?”
所长夫人笑着给他擦了擦嘴角:“瞧你那馋样,快洗手。”
没多久,一群人围着炕桌坐得满满当当。外面寒风呼呼刮着,屋里却暖烘烘的,炉火烧得噼啪作响,羊肉香味混着酒香,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克腾克什从柜子里掏出一瓶白酒:“今天必须喝点。魏武,这一杯我敬你。”他神色认真了几分,“白天那事,还有我妈这腿,都得谢谢你。”
魏武也不矫情,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客气了,都是自己人。”
两人一仰头,一杯白酒径直下肚,辛辣的酒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克腾克什舒坦地“哈”了一声:“痛快!”
旁边老太太立刻出声叮嘱:“少喝点,你那酒量自己没数啊?”
克腾克什嘿嘿一笑:“今天高兴。”
蛋儿坐在一旁,看着大人们喝酒,小脸上满是羡慕:“阿爸,我也想喝。”
魏武抬手一筷子敲在他脑袋上:“你喝个屁,再过二十年再说。”
蛋儿抱着脑袋,一脸委屈,逗得白灵几人笑个不停。其其格更是坏笑着端来一碗羊骨汤递过去:“来,你喝这个,这个适合你。”
蛋儿闻到鲜香,瞬间忘了委屈,抱着碗大口喝起来,却被热汤烫得连连吐舌头:“烫烫烫。”
整间屋子笑声不断。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闹。
克腾克什喝得满脸通红,一拍桌子看向魏武:“魏武,你小子本事不少,会不会唱歌?”
魏武啃着羊骨头,头也不抬:“当然会。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全能。”
所长夫人被他逗笑:“你还真是一点不谦虚。”
克腾克什来了兴致:“那来一个!今天高兴,唱首草原歌。”
老太太也笑着点头附和,其其格在一旁起劲起哄,白灵则静静望着魏武,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被众人围着打趣,魏武也笑着应下:“行吧。”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低沉浑厚的歌声随即在屋内响起:“蓝蓝的天空上飘着那白云,白云的下面盖着雪白的羊群…”
歌声响起的瞬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魏武本就嗓音出众,再加上真气加持,声线低沉又富有磁性,将草原歌曲里辽阔又略带苍凉的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连屋外呼啸的风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其其格听得眼睛发亮,白灵更是听得有些出神。
她从前只知道魏武善打猎、身手好、懂医术,没想到他唱歌也这般动听。
克腾克什忍不住拍桌叫好:“好!唱得真他娘带劲!”
一旁的老公安喝得兴起,也跟着哼唱了两句,刚开口就被老太太嫌弃:“行了,快闭嘴吧,跟狼叫似的。”
这话惹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老公安自己也乐了:“我这不是想助助兴嘛。”
气氛越来越热烈,后来其其格也被众人怂恿着唱了一首蒙古小调。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一开口嗓音清亮婉转,如同草原深夜里摇曳的风铃,悦耳动听。魏武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一曲唱罢,其其格脸蛋红扑扑的,满是得意:“怎么样?好听吧?”
魏武淡淡开口:“还行,勉强比乌鸦强点。”
其其格当即炸毛:“姐夫,你讨厌死了!”
她说着抓起一块奶豆腐就朝他扔过去,魏武抬手稳稳接住,顺手塞进嘴里:“嗯,味道不错。”
夜已经深了。外面的草原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零零散散几户人家的灯火还亮着。
寒风吹过,卡车车门都被吹得轻轻晃动。
屋里酒足饭饱后,魏武几人也准备回去了。蛋儿已经困得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舍不得走。
因为临走前,所长夫人又给他塞了两块奶豆腐。小家伙现在抱着不撒手。老太太更是拉着魏武的手,一个劲不让走。
“孩子,以后常来,阿妈给你炖羊肉吃。”
魏武笑着点头:“行。等您腿好了,我再陪您下棋。”
老太太顿时乐了:“那你可得让着我儿子点。”
旁边克腾克什一听,顿时不服:“妈,你咋还揭我短呢?”
屋里又是一阵笑,结果就在魏武几人准备出门时。克腾克什忽然转身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拎着两个布袋出来了,里面鼓鼓囊囊的。还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羊肉。
“来,这些拿着,家里自己晒的肉干,还有点奶皮子。这块羊后腿你们也带回去。”
所长夫人也连忙往袋子里塞东西:“还有蘑菇。都是秋天存下来的。你们年轻人平时吃不好,多补补。”
其其格眼睛顿时亮了:“哇。这么多?”
小朵都看呆了,蛋儿更是开心得直蹦:“有肉吃啦!”
魏武并没有急着接这些东西,克腾克什愣了愣,疑惑的问:“咋了?”
魏武看着他,语气认真道:“所长,你这什么意思?”
克腾克什一怔:“什么什么意思?就是点吃的。”
魏武却直接把袋子推了回去:“治病归治病。喝酒归喝酒。你要送东西,那就没意思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克腾克什皱眉:“不是,你小子至于吗?就是点土货。”
魏武摇头:“土货也不行。今天我来,是因为咱们关系到这儿了。不是为了拿东西。我要真收了,以后成啥了?”
克腾克什一下沉默了。他干公安这么多年。送礼,求人,走关系的事件太多了。
结果现在,人家不仅没要。反而还不高兴了。老太太看着魏武,眼神更柔和了。
她活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是真心,什么人是假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孩子,是真没图他们家什么。所长夫人也有点不好意思:“魏武,婶子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帮了这么大忙。”
魏武笑了笑:“婶子,真不用,你们今晚请我吃这顿饭,就已经够了。再说了。”
他拍了拍克腾克什肩膀:“所长以后真拿我当朋友。就别整这些虚的,搞得像我专门上门收礼一样。”
克腾克什忽然笑了:“行,是我想岔了。”
他也干脆,直接把袋子放回去。然后一拳轻轻砸在魏武肩膀上:“你小子,难怪那么多人服你。”
魏武乐了:“主要还是人格魅力太强。”
克腾克什刚升起来那点感动,瞬间没了。
“滚犊子。”
旁边其其格笑得不行:“姐夫。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一会儿?”
魏武一本正经:“我已经很低调了。”
白灵在旁边听得直抿嘴,那双清亮眸子里。却不自觉多了几分柔和。
她发现,魏武这人虽然平时嘴贫。但骨子里是真的有自己的原则。
换成别人,所长主动送东西,早乐疯了。
可魏武却说不要就不要,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种人,才最让人安心。最后。老太太还是硬塞了两包奶豆腐给蛋儿。
“这个不算送礼,给孩子吃。”
魏武这次倒没拒绝,蛋儿开心坏了,抱着奶豆腐一个劲鞠躬:“谢谢奶奶!”
一句奶奶,直接把老太太喊得眉开眼笑:“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临走前,克腾克什亲自把几人送到门口。
寒风里,他裹着军大衣,看着魏武。
忽然认真说了一句:“魏武,以后有事,来找我。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克腾克什绝不含糊。”
魏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那以后我要真闯祸了,第一个找你捞我。”
克腾克什脸一黑:“你小子能不能盼点好?”
其其格她们顿时又笑成一片。
跟所长他们聊了会,魏武也没继续待在他家,直接开着卡车离开。
回到家,古丽娜跟乌兰听到车声出来了,发现魏武这么晚,古丽娜奇怪的问:“今天去公社怎么那么晚?我跟乌兰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虽然知道自家男人厉害,可是在草原上马匪不少,这些年结怨杀死的马匪也是一堆。
古丽娜是真害怕。
“去供销社买东西,遇到有人故意找茬,顺便收拾了,然后克腾克什所长请我去他家给他老母亲治病,他老母亲脚痛风了,所以回来得晚。”
古丽娜听完经过,脸上的担忧散去。不过一听魏武又跟人动手了,她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啊,天天就知道惹事。”
嘴上虽然埋怨。可那双漂亮眸子里,却藏不住担心。她太清楚草原上现在什么情况了。
有些人表面笑呵呵,背地里下黑手一点不含糊,尤其魏武这些年风头太盛。又是打狼,又是杀马匪,还成了全国知青模范。
盯着他的人绝不会少,乌兰在旁边也轻轻点头:“姐夫,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好。今天幸亏那个所长讲道理。”
魏武却不在意地笑了笑:“放心吧。想动我的人多了。,但能动我的,还真没几个。”
一句话,顿时把其其格逗乐了:“姐夫,你现在越来越像草原上的大英雄了。”
蛋儿也立马跟着喊:“阿爸就是英雄,打狼英雄,打坏人的英雄。”
小家伙喊得特别响,结果刚喊完。就困得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古丽娜看得心软,过去把他抱了起来:“困成这样还硬撑。”
蛋儿趴在她肩膀上,小声嘟囔。
“我还没吃夜宵…”
众人顿时笑出了声,其其格笑着说:“你晚上吃了三大碗羊骨汤,还吃夜宵?”
蛋儿理直气壮:“我长身体。”
魏武乐得不行:“行了,赶紧睡觉去。再吃你肚皮都得撑破。”
古丽娜抱着蛋儿回屋,乌兰则过去帮魏武拍掉身上的雪沫。
她动作很轻,低头时,还能闻到魏武身上淡淡酒气:“喝了不少?”
魏武点点头:“陪所长喝了点。”
乌兰抿嘴,笑着说:“难怪脸都有点红了。”
旁边其其格忽然坏笑着插嘴:“二姐,你是不知道。姐夫今晚可威风了。先给老太太扎针,把人家一家都看傻了。”
“后面又跟所长下棋,杀得所长差点怀疑人生。”
小朵也点头说:“后来还唱歌,好多人都听呆了。”
古丽娜刚从里屋出来,一听这话,顿时挑了挑眉:“唱歌?”
魏武瞬间感觉不妙,其其格已经兴奋开口:“对啊,姐夫唱得可好听了。那个所长还说,像草原上的雄鹰在唱歌。”
古丽娜眯着眼看向魏武:“哟,挺厉害啊,在外面又给小姑娘唱歌了?”
魏武嘴角一抽:“什么叫给小姑娘唱歌?那是大家一起热闹。”
其其格唯恐天下不乱:“白灵姐听得都看呆了,眼睛一直盯着姐夫。”
白灵本来正在喝水,一听这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整张俏脸瞬间红透。
“其其格,你别乱说!”
其其格哈哈大笑。
“我哪乱说了?我都看见了。”
白灵羞得耳根都红了,根本不敢看魏武。
古丽娜跟乌兰对视一眼,两个女人都忍不住笑了。她们哪里不清楚自己这男人跟白灵啥关系呀,都把人家吃得死死的,她们也没反对了,魏武则一脸无语:“你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欠收拾了。”
其其格一点不怕,反而昂着小下巴。
“略略略,你打我呀?”
结果下一秒,魏武忽然伸手,一把捏住她后脖颈。其其格瞬间尖叫。
“啊,姐夫我错了!”其其格还没喊完,魏武抬起手,目光落在其其格屁股上,直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