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这话一出口。
街上原本闹哄哄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个红袖箍的人同时回头。
为首那个青年上下打量魏武,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和火气。
“你谁啊?”
魏武神色平静。
“兴旺大队知青,魏武。”
一听名字,旁边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魏武?”
“那个打狼的?”
可那红袖箍青年却根本不在意,甚至还嗤笑一声。
“魏武咋了?”
“全国模范就能妨碍革委会办事?”
他往前一步,指着老道士。
“这老东西以前搞封建迷信,给人看风水、算命、装神弄鬼。”
“现在举报材料都在。”
“你说他改造好了就改造好了?”
“关你屁事!”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变了,毕竟谁不知道魏武在草原上的名声。
敢这么顶他的人,还真不多。
老道士一看魏武来了,差点激动哭。
“徒…咳,魏武小子!”
“你快跟他们说说。”
“我真改造好了。”
“我现在天天喂鸡、扫院子,思想比谁都红!”
魏武看了他一眼。
“闭嘴。”
老道士顿时老实了,像只蔫了的老鹌鹑。
魏武重新看向那青年。
“举报可以。”
“调查也可以。”
“但你们不能乱抓人。”
“公社谁不知道他现在天天干活?”
“而且思想学习,他一次没落。”
“你说他有问题,证据呢?”
青年脸色瞬间沉了。
“证据?”
“举报信就是证据!”
旁边那个胖男人立马跟着帮腔,声音尖得不行。
“对!”
“这种牛鬼蛇神,就得严查!”
“谁知道他私底下还搞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盯着老道士。
眼里全是阴毒,老道士气得胡子都在抖。
“放屁!”
“你就是因为马寡妇不搭理你!”
“你公报私仇!”
胖男人脸一下就绿了。
“你胡说八道!”
围观群众顿时骚动起来。
“啥意思?”
“因为女人?”
“我就说嘛,最近老看见这胖子盯着马寡妇家门口。”
红袖箍青年脸色有点挂不住,立马吼道:“安静!”
然后瞪着魏武。
“我警告你。”
“少多管闲事。”
“再插手,连你一起收拾!”
魏武笑了,只是那笑容有点冷:“收拾我?”
青年冷笑:“怎么,你以为你是模范,就没人敢动你?”
“我告诉你,这种思想问题最严重。”
“你再替牛鬼蛇神说话。”
“我看你思想也有问题!”
旁边两个红袖箍的人已经撸起袖子。明显是准备动手立威。周围人一下慌了。
其其格、白灵几人刚好买完东西赶过来。
一看这阵势,其其格脸都变了。
“姐夫!”
白灵也皱眉。
“怎么回事?”
蛋儿更是紧张地抱住其其格腿。
“他们欺负阿爸?”
魏武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开口。
“站远点。”下一秒,那红袖箍青年直接一挥手。
“给我按住他!”
“让他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两个青年直接扑了上来。一个伸手抓魏武肩膀。另一个拳头直接砸向胸口。
围观群众瞬间惊呼。
“完了!”
“真打起来了!”
结果下一秒。
砰!
魏武连脚都没挪,肩膀猛地一沉。反手一扣。那个抓肩膀的青年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人直接被一个过肩摔。
“轰!”
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都扬起来了。
“哎哟!!”
惨叫声瞬间响起,另一个拳头刚挥到一半。
魏武抬手一挡,顺势一拳。
砰!
直接打在对方胸口,那青年像被牛撞了一样。蹬噔蹬后退好几步。
一屁股摔进路边雪泥里,疼得脸都白了。
“卧槽!”
所有人全傻了,现场一下死寂,谁都没想到。魏武居然真敢动手。而且三两下就把人干翻了,那可是戴红袖箍的!
胖男人吓得后退一步,脸都白了,然后猛地尖叫。
“完了!”
“魏武你完了!”
“你敢打革委会的人!”
“报警!”
“赶紧报警抓他!”
地上那个青年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也气疯了。
“你他妈敢动手?!”
“反了天了!”
“必须抓起来!”
围观群众已经炸锅。
“坏了坏了,魏武这回冲动了。”
“再厉害也不能打他们啊。”
“唉,这事闹大了。”
其其格脸色都有点发白,但还是咬牙站到魏武旁边。
“谁敢抓我姐夫!”
白灵也默默往前一步,老道士更是急得团团转。
“完了完了。”
“这回贫我害了你啊。”
就在场面越来越乱的时候,
一个穿公安制服、披着军大衣的男人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人群瞬间让开,有人立马喊了一声。
“所长来了!”
“克腾克什所长!”
那红袖箍青年一看见人,像见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站起来,指着魏武就喊:“克腾克什所长!”
“他打人,他公然阻碍我们执行工作,还包庇牛鬼蛇神。”
克腾克什皱着眉走过来。
刚想发火,结果一抬头。看清站在中间的人是谁后,脚步直接顿住。
“魏武?怎么是你小子。”
看到魏武所长心里就明白咋回事了,肯定是这群红袖箍没事找茬呀,这帮人都是新下乡的知青,不知道魏武的情况。
这小子可是马匪杀了不知道多少个。
这几年来在图布新公社还有整个呼市呼声都很大,这几个愣头青怎么就去招惹他了。
“说说吧,这是咋回事?”
克腾克什所长这一问。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红袖箍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马七嘴八舌。
“所长,他打人!”
“他阻碍我们执行工作,还包庇牛鬼蛇神。”
地上那个被摔得龇牙咧嘴的青年捂着腰,气急败坏。
“必须把他抓起来!”
克腾克什没搭理他们,先扫了一眼现场。
再看看地上那俩人,又看看一脸无奈的魏武,心里已经猜了七八成。
这小子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能让魏武动手,八成不是小事。
他直接问:“魏武,你说。”
魏武语气平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老道士被强行抓人,到没有证据,只有匿名举报,再到胖男人故意拱火,以及几个红袖箍准备先动手。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添油加醋,最后只补了一句。
“他们先动手,我只是自卫。”
克腾克什听完,脸已经沉下来了。旁边围观群众立马跟着点头。
“对对对。”
“是他们先动手。”
“我们都看见了。”
“魏武都没想打,是他们先扑上去。”
“而且这事确实不对,哪有光靠举报信就抓人的?”
老道士一看有人撑腰,顿时来了劲。胡子一抖,指着那个胖男人就骂。
“就是他,他故意整我,因为马寡妇不搭理他,他就看我不顺眼,前阵子还跑我家门口骂街,说我老牛吃嫩草。”
胖男人脸一下白了。
“你放屁!”
“我没有!”
结果老道士越说越来劲。
“你没有?你上个月是不是偷摸去找你小舅子?”
“是不是说要把我整去劳改?”
“你还说,只要我没了,马寡妇早晚是你的!”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直接炸锅。
“我就说咋回事,原来真是争女人啊,为了个寡妇整人?”
“这也太缺德了。”
那几个红袖箍青年脸色明显不对劲了。克腾克什眯起眼,看向胖男人。
“他说的,真的假的?”
胖男人额头汗都出来了。
“我…我没有。”
“他污蔑我。”
克腾克什冷笑了一声。当公安这么多年,他什么人没见过?这胖子眼神飘成这样,一看就心虚。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红袖箍青年:“你们有正式批文吗?”
几人一愣。
“没…没有。”
“那有调查结果吗?”
“也没有。”
“证据呢?”
青年硬着头皮道:“匿名举报信。”
克腾克什直接打断:“匿名举报信只能作为线索!”
“谁告诉你们能直接抓人的?”
“还敢在公社街上动手?”
说到这里,他脸彻底沉下来:“谁给你们的权力?”
几个红袖箍青年一下被问懵了。那个为首青年还不服:“可他以前搞封建迷信!”
“思想问题严重!”
克腾克什直接冷笑。
“以前的问题,公社早就处理过。”
“现在人家在劳动改造,天天干活、参加学习,你们凭什么翻旧账?”
“谁批准的?”
“还是说有人故意借着名义整人?”
说完,他直接一挥手。
“来人!”
后面两个公安立刻上前:“把他们几个,先带回所里,包括那个胖子。”
现场一下死寂,胖男人直接傻眼了。
“啥?抓我?”
“凭什么抓我!”
克腾克什语气冰冷:“恶意举报,诬陷群众。”
“借举报打击报复。”
“还涉嫌煽动非法抓人。”
他停顿一下,看了一眼魏武,沉声说:“另外,故意诬陷、威胁全国知青模范。”
“性质非常严重。”
“回去查清楚再说。”
几个红袖箍青年脸色瞬间变了。尤其那个领头的,整个人都慌了。
“不是,所长,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他猛地指向胖男人:“是他都是他故意让我们这么干的!”
“他说老道士是坏分子,还说有群众举报,他是我姐夫。”
“他说只要把老道士送去劳改,就给我一百块。”
现场直接炸了。
“一百块?”
“卧槽,拿钱整人?”
“这不坑人吗!”
胖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你闭嘴,你胡说什么。”
可那青年已经慌得不行:“我没胡说,你自己说的,还说马寡妇迟早是你的,她长得屁股那么大,你不爽一把,这辈子不值得。”
围观群众顿时一片哗然,有人直接骂了。
“真不是东西,这么下头,实在太恶心了。”
“为了个女人害人?”
“差点把人整进劳改场,这种人必须严惩,简直就是毒瘤。”
老道士气得胡子都炸了。
“我就说你不是好东西,你连我一把年纪的人都坑。”
“呸!”
克腾克什脸色越来越黑。
“全带走,回所里,一个一个审。”
公安立马上前。
几个红袖箍彻底慌了。刚才还耀武扬威,这会儿腿都软了。胖男人更是差点瘫坐地上。
“所长,我错了,我真是一时糊涂!”
克腾克什根本没理他,转头看向魏武,叹了口气。
“你小子,走哪儿都能整出大动静。”
魏武摊了摊手,郁闷道:“我也不想。”
“但总不能看着人被乱抓。”
克腾克什点点头:“你做得对,不过下次少动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还在揉腰的红袖箍,嘴角抽了一下:“再说了,你这身手,他们也是真想不开。”
旁边围观群众这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有人忍不住感慨。
“难怪能打狼。”
“这拳头,真吓人。”
其其格这时候终于松了口气,立马挺起小胸脯。
“那当然,我姐夫超厉害。”
蛋儿也立马跟着喊。
“阿爸打坏人!”
“像打狼,草原上最厉害的男人。”围观的群众顿时笑了,红袖箍跟胖男人被带走,所长也没待着,他看向魏武笑着说,“对了,我听嘎达苏大叔还有指导员说了,你小子会医术?”
魏武笑着说,“当然,咋的,所长你需要补补?”
所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滚犊子,你小子别跟我扯这个,我身体好着呢。”
魏武看着克腾克什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
“咋了?”
“你别告诉我,真是你自己想补补。”
克腾克什顿时被呛了一下,差点没忍住踹他。
“滚犊子。”
“你小子嘴里就没句正经话。”
旁边几个公安都忍不住憋笑。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所长,这会儿倒像是被晚辈噎住了。
克腾克什瞪了魏武一眼,语气这才认真了些。
“不是我。”
“是我老母亲。”
魏武一愣。
“婶子咋了?”
克腾克什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年纪大了。”
“这几年腿脚一直不好。”
“一到阴天下雨,或者天气转凉,腿就疼得厉害。”
“尤其是脚脖子和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
“有时候半夜疼醒,连炕都下不了。”
他说到这里,眉头都皱起来了。
“县医院、公社卫生所都去过。”
“药也吃了不少。”
“老中医也看过几个。”
“有人说是风湿,有人说是老寒腿,后来又有人说是痛风。”
“反正一直没断根。”
“最近越来越严重。”
他说完,目光落在魏武身上。
“我听嘎达苏大叔说。”
“你给他扎过针。”
“说你那手针邪门得很,扎完人都年轻几岁。”
说到这儿,克腾克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堂堂派出所所长,刚才还一本正经抓人,这会儿却有点像求人办事。
“所以我就寻思着。”
“你小子啥时候有空。”
“能不能帮我老母亲瞧瞧?”
“你放心,不白让你跑。”
“该买药买药,该咋整咋整。”
魏武一听,顿时乐了。
“我还以为啥大事呢。”
“原来是这个。”
他摆摆手。
“没问题。”
“婶子腿脚疼是吧?”
“回头我先看看情况。”
“真是痛风或者寒湿,问题不算太大。”
“扎针加调理,应该能缓不少。”
克腾克什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
“你有把握?”
魏武笑着说:“治病哪有百分百。”
“不过至少先让老太太不遭罪,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旁边一个老公安听得眼睛都亮了。
“所长,这敢情好啊。”
“老婶子前几天疼得走路都费劲。”
“还说不想拖累孩子。”
克腾克什神色微微一沉,显然想起母亲受罪的样子。
“是啊。”
“嘴上说没事。”
“其实半夜疼得直哼哼。”
“我听着心里都堵。”
魏武点点头。老人腿病在草原太常见了。
风大、寒气重、年轻时又都干重活,上了岁数,毛病全找回来。
“这样吧。”
“我下午去陈县长家给他夫人行针。”
“等那边结束。”
“晚上顺路去你家看看。”
克腾克什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成!”
“那我晚上备点酒菜。”
魏武立马摆手。
“别整虚的。”
“看病就看病。”
“不过你家要是有羊骨头,给我炖点汤就行。”
克腾克什一听直接笑骂。
“你小子。”
“行,羊骨头管够。”
旁边其其格一听,立马插嘴。
“姐夫!”
“我也去!”
蛋儿赶紧举手。
“我要也去!”
“我要看阿爸扎针!”
白灵在旁边忍不住笑。
“你那是看扎针吗?”
“你是想蹭饭吧?”
蛋儿一点不心虚,小脸一扬。
“羊骨头香!”
一句话,周围顿时又笑成一片。连克腾克什都被逗乐了,蹲下来揉了揉蛋儿脑袋。
“行,晚上来,给你炖大骨头。”
蛋儿眼睛瞬间亮了。
“所长叔叔好人!”
魏武:“……”
“你小子,有奶就是娘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