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草原是真有股生命力。雪刚化,人就热闹起来了。牧民、羊群、马队、歌声。
还有乌兰牧骑姑娘们明媚的笑。那感觉,比后世什么景区都鲜活。
这时,蛋儿突然指着前面,激动得直蹦。
“阿爸,那个姐姐会转圈,我要娶她!”
其其格差点笑岔气。
“哈哈哈哈!”
“蛋儿你才多大!”
阿古拉大婶笑得直拍腿。
“坏了。”
“这孩子以后肯定随他阿爸。”
魏武嘴角一抽,抬手就给蛋儿后脑勺轻轻一下。
“臭小子。”
“先把字认全再说媳妇的事。”
蛋儿捂着脑袋,理直气壮。
“那我先认字!”
“认完再娶!”
周围几个人彻底笑喷了,公社广场上,鼓声还在响。春风吹过,姑娘们裙摆翻飞,整个公社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广场上热闹得厉害。
鼓点一阵接一阵。
马头琴拉得悠长,风里都带着股欢快劲儿。魏武正抱着蛋儿往供销社方向走,结果刚走没几步。
忽然有人咦了一声。一个穿蓝棉袄的男知青,本来还蹲在边上看乌兰牧骑跳舞。
结果一抬头,眼睛瞪大了。
“卧槽,魏武?”
这一嗓子,周围人全回头了,几个知青先是一愣,下一秒,全炸了。
“真是魏武?兴旺大队那个魏武,全国知青模范!”
“你们说是打狼那个?去年上报纸那个。”
“卧槽,还真是!”
一下子,周围知青呼啦啦围过来。其其格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小知夏。
蛋儿则是一脸懵,小脑袋左右乱转。
“阿爸。”
“他们抢你呀?”
魏武哭笑不得。
“抢啥。”
“都是同志。”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激动得脸都红了。
“魏武同志,真是你啊,我是左旗来的知青,去年公社组织学习,专门讲过你的事迹!”
旁边一个女知青更激动。
“对对对,我们听说你徒手打狼,还救过牧民,你在呼市知青圈可出名了。”
魏武被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
“没那么夸张。”
“都是大家一起干的。”
结果这话刚落。旁边几个乌兰牧骑的姑娘也听见动静了。
本来还在跳舞。一听魏武两个字,几个姑娘眼睛瞬间亮了。
几个穿蒙古袍的姑娘也围了过来。一个扎长辫子的漂亮姑娘眼睛都亮晶晶的。
“同志,你真是魏武?”
其其格立马骄傲得不行,双手叉腰。
“当然啦,这是我姐夫,超厉害的!”
白灵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你比魏武本人还激动。”
结果下一秒。一个年轻知青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哎!我带相机了,咱拍个照啊!”
这年头相机可是稀罕东西。周围人一下更兴奋了。
“对对对!”
“魏武同志,合个影吧!”
“我回去能吹一年!”
“不是,回去得贴墙上,我娘知道我见着全国模范,肯定得高兴坏了。”
魏武一听都乐了。
“至于么?”
乌兰牧骑那边一个圆脸姑娘笑着说。
“咋不至于?”
“去年我们宣传队去北市演出。”
“都有人讲你的事。”
“说草原知青里出了个真巴图鲁,我们心里很骄傲呀。”
蛋儿一听,立马挺起小胸脯:“对,我阿爸超厉害,还能打狼,还能背诗!”
“北国风光,驾!”
周围人全整笑了,连拍照那知青都笑得手抖。
“哈哈哈哈!”
“这孩子太逗了!”
很快一群人围着拍照,魏武被硬拽到中间。左边知青,右边乌兰牧骑姑娘,其其格硬是挤到最前面,昂着脑袋。
“我必须站C位!”
白灵直接笑喷。
“你咋啥都抢呢?”
咔嚓,相机一响。一张热热闹闹的大合照定格下来。
拍完后,气氛更热烈了,马头琴又响起来。一个长辫子乌兰牧骑姑娘忽然笑着伸出手。
“魏武同志,来都来了,跟我们跳一段?”
周围瞬间开始起哄。
“跳一个,模范同志来一个,巴图鲁跳舞!”
“哈哈哈哈!”
魏武本来还想摆手,结果其其格已经开始带头鼓掌。
“姐夫,上!”
白灵也故意拱火。
“不是会背诗嘛?”
“跳舞不敢了?”
古丽娜站旁边,笑吟吟看热闹。
眼里还有点期待,魏武一看,得,跑不了了。
“行,跳就跳!”结果刚进圈,人就麻了。
乌兰牧骑姑娘们动作轻盈,转身、摆手、踏步,一套动作流畅得像风吹草浪。
再看魏武,手脚明显不协调,左脚踩完右脚忘。
转个圈差点把自己转迷糊,动作硬得跟打猎似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掏枪上山,其其格笑得直接蹲地上。
“哈哈哈哈!”
“姐夫你干啥呢,你跳舞像赶羊!”
白灵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不是。”
“魏武你这是跳舞?”
“你这是跟狼搏斗吧?”
蛋儿更让魏武无语,小家伙直接笑得在草地上打滚。抱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
“阿爸!”
“你像螃蟹!”
“横着走!”
“哈哈哈哈!”
魏武:“……”
全场直接笑炸,连乌兰牧骑姑娘都笑弯了腰。那个邀请他的姑娘捂着嘴,边笑边教。
“魏武同志,手别像打狼一样挥,轻一点。”
魏武老脸一红。
“这比打熊还难!”
草场上,鼓声、马头琴声,还有一群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整个公社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魏武说得是实话,他确实不会跳舞呀,魏武说得还真是实话。
打狼、打熊、追野猪,他是行家。
可跳舞?
那是真不会。
尤其是蒙古舞讲究肩、腕、步子配合,动作舒展,讲究一个灵气。
结果魏武一上去。
硬是跳出了股“准备套马”的气势。
最后还是乌兰牧骑姑娘们笑着教了半天,他才勉强能跟着踩几个拍子。
不过这一下,气氛也彻底热闹了。广场上笑声不断。直到快中午。魏武才带着一家人笑呵呵往供销社走。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四九城,西郊矿区。
春寒还没完全过去,矿区的风却依旧刮脸。空气里带着煤灰味,远处机器轰鸣不停,铁轨旁一节节矿车来回穿梭。
这里是四九城西郊的煤矿系统,隶属于首都工业系统下属单位,主要给城里的钢铁厂、发电厂还有冬季供暖输送煤炭。
说白了,这是个又累、又脏、却非常重要的地方。
而矿区东边,装卸场旁。雷小军穿着一身发灰的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袖口挽起。
正拿着铁锹帮着清理输煤轨道,额头都是汗。脸上也沾了煤灰。
跟几个月前在草原插队时相比,人明显壮实了不少。肩也宽了,眼神少了几分浮躁,多了股踏实劲。
自从内蒙返城,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因为是特殊行程,加上在草原表现突出,又有先进知青经历。
最后街道和厂里协调,给安排到了矿区系统。按道理来说,雷小军的父亲雷天明在四九城公安局当副局,位置坐得并不低。
像他想要在城里任何一个厂里谋份工作,那些领导班子毕竟会给个面子,可是奈何雷天明是个硬性子。
无论如何就是不会接受那些人的帮助,说这是政治问题,让他犯错误,他雷天明的儿子能吃苦,用不着帮。
而事实上雷小军确实也能吃苦,虽说辛苦,这工作也是正儿八经的职工编制。
铁饭碗,而且工资不低,不少返城知青想进还进不来。
“雷小军!”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雷小军回头。就见工段长快步走过来,脸上还有点急。
“小军,你赶紧把手洗洗,领导来了。”
雷小军一愣。
“领导找我?”
工段长压低声音:“厂办主任。”
“还有矿务处书记。”
“专门过来的,你小子行啊。”
“我干十几年矿,也没见领导专门来看谁。”
旁边几个工友一听全惊了。
“啥?”
“专门找雷小军?”
“他家有背景?”
“你傻啊,人家先进知青!”
“听说在内蒙救过人!”
“还有报纸采访呢!”
雷小军自己都有点懵,正说着,远处几个人已经走过来了。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脸色和气。
旁边还跟着矿区书记和几个干部。
工段长赶紧迎上去。
“主任。”
“雷小军同志在这。”
主任一看见雷小军,脸上立马露出笑,脚步都快了几分。
“小雷同志,工作还适应吧?”
这一幕,直接把旁边工友看呆了。平时板着脸的厂办主任,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雷小军赶紧站直,还有点不习惯。
“主任好,挺适应的,大家都照顾我。”
主任笑着点头。
“适应就好。”
“你是先进返城知青。”
“在草原吃过苦,立过功。”
“组织上一直很关心你。”
他说着,还主动拍了拍雷小军肩膀。
语气特别亲切。
“工作上有困难,生活上有困难,都可以直接提。”
“矿里一定尽量解决。”
旁边矿务处书记也笑着接话。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你在内蒙知青点的表现,组织上都看过材料。”
“踏实、肯干、能吃苦。”
“像你这样的年轻同志。”
“矿里是重点培养对象。”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工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重点培养,刚返城两个月?这起点高得有点吓人啊。
重点培养,这四个字一出来,旁边几个工友都忍不住偷偷看雷小军。
有人羡慕,有人惊讶,还有人心里犯嘀咕。这雷小军,到底什么来头?
返城才两个月,领导亲自过来慰问,还点名重点培养。
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有的,雷小军却有点不自在。他挠了挠头:“书记,主任。”
“我就是正常干活。”
“没那么夸张。”
厂办主任笑着摆摆手。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但成绩就是成绩。”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旁边看了一眼。见工友和工段长都隔着点距离。
这才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脸上依旧带着笑:“小雷同志,回头啊,替我给雷局长问声好。”
这话一出,雷小军顿时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了。
他爹雷天明,是四九城公安系统的副局,虽说平时在家不显山不露水,可外面认识的人却不少。
雷小军赶紧点头。
“主任您放心。”
“我一定带到。”
不过很快,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爸工作忙。”
“而家家里也不怎么聊工作的事。”
“他说这是原则问题。”
“怕犯错误。”
“我工作的事,他也从来不过问。”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没吹。旁边矿务处书记听了,都忍不住点点头。
“雷局长这作风,我们是知道的。”
“老同志了。”
“原则性强。”
厂办主任也笑了笑。
“理解,理解。”
他停顿一下,语气放低:“没事,工作上的事,不方便说就不说。”
“你就帮忙提一嘴。”
“说矿区这边,大家都挺关心你的。”
“让雷局长放心。”
说完,主任还拍了拍雷小军肩膀。动作挺亲近,雷小军也不是傻子,心里明镜似的。
人家哪是单纯慰问,多半还是冲着自己爹的面子。不过倒也不反感,毕竟人家没摆架子,态度还挺客气。
他点点头:“成,主任您放心,回去我一定跟我爸说。”
厂办主任顿时笑容更浓。
“好。”
“年轻人踏实干。”
“矿里不会亏待你。”
又简单聊了几句,问了问住宿、伙食,还有工友相处情况。矿务处书记甚至还特意叮嘱。
“别光顾着干活。”
“安全第一。”
“矿上最怕年轻人逞强。”
雷小军连连点头。
“书记放心。”
“我记着呢。”
很快,一行领导这才离开,只是刚走远。
装卸场这边,瞬间就炸锅了。几个工友呼啦一下围上来,一个老工人直接瞪眼。
“好家伙,小军,敢情你爹是局长啊?”
另一个工友一拍大腿。
“怪不得领导今天这么客气!”
“我就说不对劲!”
“平时主任见我,跟见煤块似的!”
“今天居然笑得跟过年一样!”
众人顿时笑成一团,雷小军被说得有点尴尬,连忙摆手:“别瞎说,我爸是我爸,我来这干活,靠的是自己。”
一个年长工友忍不住乐:“你这小子倒实诚。”
“有背景还下来铲煤。”
“换别人,早想办法坐办公室了。”
雷小军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铁锹。心里却忽然想起魏武以前骂他的话。
“爷们儿,靠自己站着,才硬气。”
想到这,雷小军嘴角忍不住扬了扬。低头继续干活,铁锹铲起煤渣,动作比刚来时稳了不少。